于华北听着郑国涛一条条驳斥,额头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渗出的细汗瞬间变得冰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领导,我……”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我下次一定、、”
没等于华北说完,郑国涛粗暴地打断他。
“你考虑不周。你岂止是考虑不周,你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以为你还有下次。你以为你还能在汉东继续待下去。”
于华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声音发颤。
“领导,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次是我冒进了,我承认错误。您放心,我下次一定谨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
“没有下次了。”
郑国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彻底决裂的冷酷。
“于华北,你这个蠢货。”
“就在下午,中枢纪委那边,已经接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里面全是你的黑料。”
“你在汉江的那些破事,住房超标,儿子留学资金来源不明,亲戚经商受关照……这些陈年旧账被人翻出来也就罢了。”
“可在审讯高小琴的时候威胁逼供,这么要命的事情,你TM的居然还能被人录了音。”
“我真怀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浆糊吗?”
“你到底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录音。”
于华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失声叫道。
“这不可能。领导,这绝对不可能。”
“我在京州女子监狱审讯高小琴的时候,非常小心,特意让工作人员关闭了监控和录音设备,是我亲眼看着他们关掉的。怎么可能会有录音。”
“亲眼看着关掉。”
郑国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愤怒。
“你是猪脑子嘛,你也不想想,祁同伟是什么人。”
“他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他不敢说一手遮天,也是根深蒂固。”
“在女子监狱的审讯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装一套备用录音设备,对他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你居然天真到以为关掉明面上的设备就万事大吉了。”
“你这个蠢猪,人家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跳呢。你还沾沾自喜,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我真是昏了头了,当初怎么会同意用你这种废物去汉东。”
郑国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于华北的心口。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祁同伟……备用录音设备……李昭明的安排……刹那间,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李昭明在常委会上爽快同意他调查大风厂时的淡然,田国富和祁同伟表示“全力配合”时的微妙表情,审讯高小琴时那名工作人员平静地关闭设备……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别人搭好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还自以为掌握了主动。
“不……不会的……他们怎么敢……”
于华北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怎么不敢。”
郑国涛的声音冰冷无情。
“证据确凿,录音文件目录清晰,内容翔实。你用高小琴儿子威胁她的每一句话,都被录得清清楚楚。于华北,你完了。”
“完了”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宣判,击溃了于华北最后一丝侥幸。
他想过自己这次捅了马蜂窝,下场不会太好。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调查无疾而终,自己被批评,调离重要岗位,甚至提前退居二线。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牢狱之灾。
用儿子威胁犯人,这是严重的刑讯逼供、滥用职权,再加上汉江那些经济问题……数罪并罚,他的政治生命不仅终结,下半辈子恐怕真的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比刚才得知招惹了古家王家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猛地抓住手机,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得尖利扭曲,带着哭腔哀求道。
“领导。领导您不能不管我啊。郑老,郑老您救救我。”
“我去汉东,是听您的指示啊。”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鞍前马后的份上,您得拉我一把啊。求求您了,领导……”
电话那头的郑国涛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撇清和警告,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救你。于华北,你自己屁股底下那么多屎,你让我拿什么救你。”
“汉江的问题证据确凿,审讯逼供的录音铁证如山。”
“这些都是你的个人行为,是你党性丧失、纪律涣散、违法乱纪。谁救得了你。”
郑国涛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估计你马上就要被双规了。我警告你,于华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哪些话能讲,哪些话要烂在肚子里,你应该明白。”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胡言乱语,攀扯不该攀扯的人……否则的话,有你的好果子吃。你的家人,恐怕也不会好过。”
“领导,我……”
于华北还想再说什么。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忙音单调而持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在于华北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在那里,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一片。
于华北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几秒钟后,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扯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光洁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和零件迸溅开来,散落在地毯上。
“啊——!”
于华北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