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
陈木这几个月没接新戏。
金姐递过来的本子堆了厚厚一摞，他翻是翻了，但一个都没点头。
不是剧本不好，是刚拍完林耀东，那个角色在他身体里住了四个月，得慢慢往外清。
他每天就是看看剧本、翻翻书、偶尔去健身房出出汗，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刘艺菲倒是忙了一阵。
她那个民国戏播完之后口碑不错，豆瓣涨到了七点八，品牌方趁热打铁又加了两场直播。
每次直播陈木都在旁边，不入镜，就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偶尔被弹幕刷得狠了才露个脸，说句大家好然后又缩回去。
粉丝都习惯了，弹幕里动不动就刷“后面沙发上那个男的是谁！”“姐夫别躲了我们都看见了！”。
这天下午，陈木正窝在沙发上看金姐新递过来的一个本子，是个年代剧，讲八十年代工厂改革的。
剧本写得扎实，台词不水，人物也立得住。
他翻到第二幕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连着震了七八下，跟被电了似的。
他拿起来一看——《破冰行动》剧组群，未读消息已经99+条了，还在不停地往上跳。
往上翻，第一条是傅东育发的，时间就在三十秒前。
“各位老师，跟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后期全部做完，成片送审通过，定档了——十一月十五号，央视一套黄金档，爱奇艺同步播出。”
下面跟了一张海报。
暗色调的，陈木穿着那件黑色中山装站在祠堂门口，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海报上方印着“破冰行动”四个大字，下方一行小字——根据真实案件改编。
陈木还没来得及反应，群就炸了。
黄景于第一个冒出来，他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数不清多少个，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唐旭紧跟着发了条文字：“终于定档了，等了快半年，傅导辛苦了，后期老师们辛苦了。”
吴钢难得冒了泡，发了条语音。
老头儿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但听得出来高兴：“央视一套，黄金档，这个平台好，大家同喜。”
张希临也出来了，他发了一段语音，嗓门大得能把手机震碎。
陈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才听清：“哎呀妈呀！终于定档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了！每回有人问我《破冰行动》什么时候播，我说快了快了，人家说快了是多久，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发朋友圈！我要发微博！我要请客吃饭！”
陈育新也发了条消息，他是个话少的人，就几个字：“感谢每一位演员，感谢傅导。”
傅东育在群里又补了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感慨：“后期做了将近几个月，我在剪辑房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成片我看了三遍，陈木那场祠堂雨夜的戏，我在剪辑房里剪的时候手都在抖。”
“因为演得太好了，每一帧都不舍得删，还有景于，你那个李飞立住了，跟你以前的角色完全不一样，在座的每一位都把自己的力气使上了，感谢大家，咱们这部戏，能成。”
黄景于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更激动了，都快破音了：“傅导您别夸我！我一听您夸我我就紧张！我那个李飞要不是陈木老师天天在片场给我讲戏，根本立不住！陈木老师您说句话啊！您别潜水了我知道您在看！”
张希临跟着起哄：“对对对，陈木出来说两句！咱这部戏你是定海神针，你得发言！”
唐旭发了个笑脸表情，跟着队形：“陈木老师请发言。”
吴钢也凑了个热闹，发了条文字：“小陈，别躲了。”
陈木看着群里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收到，傅导辛苦，十一月十五，大家一起看。”
黄景于秒回：“就这？？？陈木老师你也太淡定了吧！！！”
张希临跟了一条语音，笑得很大声：“他就这样！你忘了拍戏时候他那个样子？每回我们说收工了去喝一杯，他都说回去看剧本，这人就是个戏痴，除了演戏啥都不在乎。”
陈木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没再多说。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其实没那么平静。
林耀东这个角色是他演过的所有角色里最消耗的一个。
高启强是往外放的，那股劲儿是炸开的。
林耀东是往里收的，所有东西都压在平静底下，像一口深井，表面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汹涌。
演完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太想说话，刘艺菲还问过他是不是抑郁了。
现在终于要播了。
正想着，刘艺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颗刚洗好的苹果。
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谁啊？剧组群？又震了那么多下。”
“嗯，《破冰行动》定档了，十一月十五。”
刘艺菲眼睛亮了，放下苹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她身上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
“央视一套？黄金档？”她一边翻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边说，“这个平台好，收视率肯定不低，而且是爱奇艺同步，网络热度也有保证。”
她看完聊天记录，歪着头看他，“你高兴不？”
“还行。”
“还行？”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还行，你那个林耀东拍了四个月，淋了不知道多少场雨，凌晨还在化妆间对着镜子练眼神，拍完那场祠堂戏回到酒店一句话都不说、坐在床边发呆。傅导说你演那场戏的时候他在监视器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现在定档了，你就说个还行？”
陈木看着她那副替他着急的样子，笑了：“高兴，真的高兴。”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嚼得脆生生的，“那播的时候我陪你看，十一月十五是吧？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全推了。”
“你那天不是有个品牌活动吗？”
“推了，你演的剧别说网友们都期待了，我当然更期待。”她说得轻描淡写。
陈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
刘艺菲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其实十一月十五对我来说还有个特别的意思。”
“什么？”
“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不是重逢那次哦，是大学报到那天，零二年九月开学，咱俩一个班，你在第二排，我在你斜后方。”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我叫陈木，来自四川，然后你就下去了。”
“我当时还想，这人话真少。”
陈木听着：“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刘艺菲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记得可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