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君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些心有余悸的颤音。
刚才离开舱门那一刻，她看到地球，又看到星空，大脑出现短暂的恍惚。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对未知的恐怖感，还有那种渺小到极点的渺小感。
头顶的银河很美，每一颗星星，都亮得像钻石。
满是星星的银河，美到窒息，但给她感觉却无比恐怖。这种恐怖感，来自自身的渺小。
来自对大尺度的无力感。
在沉寂亿万年的宇宙面前，她像是一个刚刚爬出井口的虫子。
现在抓到钟离的手臂，她那种恐怖感才慢慢消退，太空服之下的额头，已经布满虚汗。
“现在好点了吗？”钟离问道。
“好点了。”
林香君抓住钟离后，那种无所依的恐怖感慢慢褪去。
大概三分钟，林香君才彻底调整过来。
眼前是一整个蔚蓝星球，头顶是璀璨星河。
他们曾以为无边无际的地球，此刻在她眼前，就是一个球体，孤寂无依在太空中。
再下方是没有底部，不知何方的宇宙空间。
那片空间无穷无尽，似乎能将她所有的一切吞噬殆尽。
渺小，还是渺小。
越是看着地球和星河，她越是感觉自身的渺小。
“别去想。”
钟离的声音在林香君耳边响起，后者再次从魔怔中退出来，额头虚汗再次多了一层。
若是能看清楚她太空服下方的面容，此刻已经能看到林香君苍白的脸色。
这一次，晃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我现在明白，你为何要上太空了。”
林香君努力让自己镇定。
“在地球里，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太空宇宙，不跳出来，永远以为自己很强大，真正跳出来，才意识到，在宇宙中，我们与虫子无异。”
林香君这次真的缓过来。
“是吧。”
钟离没否认，仰头看向头顶的银河。
太空太美了，美到让人窒息，深空能吞噬一切思考。
“有个人和我说过一句话，很有哲学。”
“什么话？”
“宇宙没有道德，宇宙不同情弱者。”
钟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句很普通的话。
“以前我对这句话，没有太多感悟，现在才慢慢理解。”
“这片星空不存在道德，弱小就是原罪。”
钟离仰望星空。
那片星空，是他未来要去的地方，他现在还是太慢。
“宇宙没有道德，宇宙不同情弱者。”
林香君仔细咀嚼着这句话，随后跟随钟离一起仰望星空。
经历最初的恐怖后，现在那种恐怖感彻底消失，只剩下对眼前这璀璨星空的惊叹。
“你说，太阳系之外，那些生命都是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的？有没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类？”
“应该有。”钟离说道。
“你说我们有一天，有机会离开太阳系，去其他有生命的星球看看吗？”林香君再问。
她现在就像一个坐在老父亲身边，抬头看星河的好奇小女孩，问着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可以的，我会出去，带你们出去。”
钟离想到羲的话。
他需要发展科技，为离开太阳系做准备。
“嗯。”
林香君轻轻回应一声，手臂抱住钟离的胳膊紧了紧，身体靠过去。
空间站在地球上空掠过。
尺度拉长，地球跟随着太阳，却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
地面，中央控制室的众人没有闲着。
两人太空行走的视频，被迅速发到宣传部，宣传部以最快的速度剪辑视频，发到官方平台上。
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视频中，是钟离离开空间站，进入太空的过程。
此外就是机械臂带着林香君，放到空间站外壁的画面。
两人排排站在太空中，林香君抱着钟离手臂的画面，也被机械臂拍下，然后是底下地球，还有头顶星空的美画。
“好美啊。”
“此生无憾了。”
“好想上太空旅游，谁能带我上太空，我愿意嫁给他。”
“醒醒，梦里啥都有。”
“美吗？为什么我感觉这一幕很恐怖？你们没感觉恐怖吗？”
“这一刻，他们像爬到井口处的虫子。”
“林香君抱着钟离的手臂，好浪漫。”
“宇宙星空，我们渺小得像尘埃。”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总有人要仰望星空。”
“飞升是个骗局，外星人以我们人类血肉为食。”
“……”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无比热闹。
这些视频，没有模糊化处理，全部4K超清，银河的璀璨都无比清晰。
看到相同的画面，但每个人看到的内容和感受完全不同。
…………
咔！
空间站气闸舱关闭，钟离和林香君两人飘在原地，等待气闸舱加压。
两人都没有闲着。
钟离取出擦拭布和消毒剂，开始给林香君的太空服进行擦拭。
太空中的环境特殊，不排除有突变细菌，这是必备的步骤。
钟离擦拭完毕后，将擦拭布和消毒剂递给林香君，让她给自己的太空服消毒。
加压完毕，外服消毒完毕，钟离才缓缓脱下太空服，放入存储区消毒。
两人穿着战甲，穿过核心舱，前往休息舱，直至换好舱内活动服，两人才彻底松一口气。
“活过来了。”林香君松了口气说道。
“嗯。”钟离点点头：“等一下吃饭，想吃什么？”
“吃点烧烤，再喝点饮料。”
钟离转头让仙女机器人去准备。林香君慢慢朝钟离飘过去，直接抱住他就吻上去。
这一次，比昨晚更大胆。
像是重新活过来的不顾一切。
看过太空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变化。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
“你知道吗？那种凝视星空的恐怖感，让人对这个世界都失去兴趣。”
“那种感觉很恐怖，不是你在旁边，我恐怕会崩溃。”
林香君现在回想刚才出舱那一刻，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只有在钟离这里，她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
北美，华府，白房子。
汤纳德看着先驱航天发布的视频画面，陷入沉默。
“谁能告诉我，太空行走这么简单吗？为什么我们的NASA做不到？”汤纳德指着视频问道。
“总统先生，我们能太空行走，并不难，国际空间站出舱很多次了。”秘书说道。
“我说的不是宇航员，是太空旅行的人。”汤纳德说道。
“……”
众人默然。
有过一段时间，他们连从空间站接回两个人都有点难度，前后九个月才完成。
现在，他们确实做不到像先驱航天这么简单。
叩叩叩！
办公室的气氛沉默之时，一名助手敲门进来。
“总统先生，你召集的科技公司负责人，已经全部到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