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这时郑明明突然打来了电话,他以为这个丫头还要让他请她们吃饭,可拿起了电话,郑明明就不高兴地说:“林江南,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盛红?”
林江南一愣,他马上说:“明明,盛红怎么了?”
郑明明说:“一大早晨,她就被她爸爸骂了一顿,她当着我的面就哭,也骂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她,可她就是不说,你是不是对她怎么样了?”
林江南说:“你把电话给盛红,让她跟我说。”
郑明明说:“我会把电话给她的,但我先要问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江南也有些生气,他自己对盛红并没有做什么。当然,他是从盛红这里探听到的这些棚户区住户闹事的事件,看来自己其实并不是惹怒了盛红,一定是惹怒了盛广大。
自己潜伏进盛广大的家,探听着究竟,传递出了信息,一举平息了这一场群体事件,盛广大这些人,当然是又气又恨,但没有想到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命门。
郑明明说:“林江南,如果你真的对盛红做了什么,我绝不会饶过你。”
接着就把手机挂了。虽然跟郑明明接触不多,但他始终对郑明明那好听的语言、柔和的态度感到欣赏。他还是第一次感到郑明明对自己说出这种强硬的话来。
但林江南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郑明明和盛红这两个长得好看的丫头上,而是放在赖玉文,也就是郑明明的妈妈的身上。
赖玉文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不知在这场重大的未遂事件,会在心里造成怎样的影响。
说句老实话,他并不想让赖玉文真正绳之以法。可鑫发房地产如何过渡成绥江县公有经济,赖玉文是一道迈不开的门槛,尽管她身后还有已知或者未知的大佬。
但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联系赖玉文,他还是颇费了几分踌躇。以往几次和赖玉文接触,甚至牵扯上那段难以启齿的纠葛,他都是以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出面。
当初在那处隐秘奢华的私人会所里,他本无心刻意招惹赖玉文,是对方率先失了分寸,他最终半推半就没能守住底线。每每回想至此,心底便翻涌着内疚与愧悔,也愈发看清了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复杂。
但他可以断定,赖玉文,是他唯一能够掌握、撬动这片庞大盘根的一道缝隙。反观郑大明、贾中旺那一头,那套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坚不可摧,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他思虑良久,拨通了安红的电话。电话却没能接通,不一会,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的盛红。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些愧对盛红。
他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盛红略显沙哑的声音:“江南哥,你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见一面。”
林江南开口问道:“盛红,你找我有什么事?”
盛红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林江南故作疑惑:“盛红,到底发生什么了?”
嘴上虽然这么问,心底却一阵阵发虚,明明是自己亏欠了对方,偏偏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未免太过刻意做作。
盛红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我一定要跟你见面,你必须补偿我。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爸就一直在骂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放话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林江南,这里头的原委,你不会跟我装糊涂吧?他们暗地里筹划了那么久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被大批保安和警察直接查封管控,我爸本人也被限制了行动,往后他们再也没法继续运作了。我们要上楼就需要五万多,这笔钱我爸根本拿不出来。”
话说到最后,盛红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林江南心头一软,连忙开口:“行,盛红,我答应跟你见面,你说地点在哪。”
盛红低落道:“我也没想好地方,我身上没钱,没法请你去酒吧之类的地方。”
“那就还去昨天那家饭馆吧,我请你吃饭,刚好也快到中午,我早上也没吃东西。”林江南说道。
“可以。”盛红顿了顿,又特意叮嘱,“我就自己过去,不会带上郑明明,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们家现在落到这步境地。”
“没问题,就我们两个人。”林江南应下,随即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家里上楼具体还差多少?”
盛红闷闷回道:“最少五万块。”
林江南淡淡应声:“知道了,我们见面再说,一会儿见。”
五万块钱,对于手握职权、偶尔还能捞些灰色收入的公职人员而言,算不上多大数目。可盛广大夫妻本就是下岗工人,平日里只能打零工挣些微薄收入,勉强维持家用,这笔钱对他们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家里还要供养正在读大学的盛红。
昨天见面时他就留意过,盛红模样清秀亭亭玉立,一身穿戴却全是廉价地摊货,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加起来,甚至都不足一百块。
站在盛广大他们的立场来看,自己确实等于实实在在做了一件伤害他们的事。善恶对错、美丑是非,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关键只在于身处怎样的立场。
盛广大这群人,不过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维护本该属于自己的权益,向上讨要一个公道,可身为政府官员,最怕的恰恰就是这类群体性诉求,极易滋生不稳定因素。
官与民的关系,理想里本该水乳相融、彼此体谅,可现实之中,难免会站在相互对立的两面。在这种博弈里,政府天然占据强势地位,处于弱势的普通老百姓,大多最后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他不再多想,迅速换好衣服离开酒店,去银行取了五万块现金,仔细放进随身包里。刚走出银行大门,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购物中心上。
他抬脚大步走进购物中心,手机却响了,来电是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