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电话接通,还没等于景波开口,郑大明便声嘶力竭地说:“于景波,你刚才跟黄秋燕说了什么?”
于景波被郑大明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立刻慌乱地说:“郑县长,我、我就是按照……”
郑大明打断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到我这里来。”
说着,他啪的一下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但郑大明毕竟混迹官场几十年,关键时刻,他有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唐德利死了没几天,黄秋燕居然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难道这就是这对男女的报应吗?难道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吗?不,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掺杂其中。
这时,于景波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完全是按照郑大明的指令,试图从黄秋燕嘴里套出唐德利的死亡到底是不是跟林江南有关系,可县长为何会如此暴跳如雷?
郑大明开口便质问:“你到底跟黄秋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刺激她的话?”
于景波连忙申辩:“郑县长,这到底怎么了?我没有说任何刺激黄秋燕的话呀!我只是问她,在唐德利出车祸肇事身亡的前后几天,林江南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郑大明追问:“还有呢?”
于景波回道:“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于景波接着说道:“本来,黄秋燕对我的态度并不热情,甚至十分冷漠。我就问她,唐德利的死应该并不简单,这里面很可能掺杂着更加复杂的内情,我让她仔细想一想,林江南和唐德利近期到底发生过什么。黄秋燕听完忽然情绪激动,转身就离开了。我没有刻意刺激她,交谈全程都十分客气尊重。”
郑大明沉声说道:“你知道方才出了什么事?黄秋燕死了。”
于景波浑身猛地一颤:“什么?黄秋燕死了?她是怎么出事的?”
就在这时,闫宝忠的电话再次打来。郑大明接通:“你能确认黄秋燕已经身亡?”
闫宝忠说:“消息确凿无误。我怀疑她超速驱车赶往市里,是手里攥着关键线索。依我推断,黄秋凤是串联林江南与唐德利绕不开的突破口。我刚走访了黄家老大、县中学教师黄秋英,黄家近来被黄秋凤的事情搅得鸡犬不宁。黄秋凤经林江南安排进了歌舞团,私下又和唐德利来往暧昧,全家人满心气恼,老二黄秋燕对此更是耿耿于怀。”
站在一旁的于景波忽然醒悟过来,连忙说道:“郑县长,想来是这么回事。我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黄秋燕,她怕是猛然想起关键内情,才驾车飞速赶往青冈市找人,十有八九是去见什么人。”
郑大明瞥了于景波一眼,对着电话问道:“闫局长,你能确定黄秋燕超速疾驰是去青冈见人?查过她的手机通讯记录没有?”
闫宝忠回道:“我接到黄秋燕意外身亡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调取了她近两小时通话清单,期间除了于主任打来一次电话,她没和任何人通过电话。”
郑大明说:“在锦江大厦和你碰面之前,我先安排于主任去找黄秋燕,打算从她口中打探唐德利车祸身亡前后的异常细节。于主任现在就在我身边,她的话戳中了黄秋燕,对方情绪突变后匆匆动身,开车直奔青冈市。这么来看,她此行必然是找人,目标是谁?我认同你方才的判断,十有八九是去找妹妹黄秋凤,她大概率查到了隐情。”
闫宝忠说:“郑县长,正如我今早跟您汇报的那样。在唐德利肇事身亡的前后一段时间,黄秋凤和林江南通话十分密切。就在唐德利肇事身亡的前一个小时,黄秋凤既跟林江南通过话,也跟唐德利通了话,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现在有一个这样的想法,由于林江南为黄秋凤安排了这份让她十分满意的工作,黄秋凤就完全倒在了林江南这一边。而林江南又利用黄秋凤和唐德利这层关系,在那天晚上把唐德利调了出来。
也许是黄秋凤言语急迫,又或者唐德利对黄秋凤心存不轨,二人相约在青港市碧水云天见面。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唐德利肇事身亡,而这一切,绝对和黄秋凤那几通电话脱不了干系。
闫宝忠继续说:“从我跟他们家老大黄秋英调查的情况来看,家里人对小妹一手缠着林江南、一边来往唐德利的做法十分不满。”
郑大明说:“这不是关键,我现在要查清,唐德利和黄秋燕接连丧命,会不会和黄秋凤有关?”
闫宝忠说:“目前没法排除黄秋凤的重大嫌疑,可从法理上,暂时没法定她的罪。就算是她约唐德利去碧水云天私会,本身也不违法。唐德利超速出事,大概率是心绪愤懑所致,单凭这些构不成刑事犯罪。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黄秋燕显然意识到,妹妹在唐德利车祸身亡一事里,要么助纣为虐,要么从中推波助澜。于景波的话刺激了黄秋燕,她心急赶往青港市当面质问妹妹,心绪失控才高速驾车酿成惨祸。”
郑大明打断话语:“即便如此,咱们就没有理由着手查查林江南吗?”
闫宝忠说:“从唐德利和黄秋燕双双车祸身亡的情况来看,暂时没有证据证实林江南直接涉案。即便他授意黄秋凤算计唐德利,眼下也没有确凿依据对林江南采取措施。我正从严审讯那辆白色轿车司机,可对方坚称当时别蹭唐德利车辆并非故意,是侧面突然驶来车辆才迫不得已操作。”
郑大明只觉肝部骤然刺痛,脑袋阵阵发晕。他的肝病这些时日本已好转不少,只因怒火攻心,剧痛再次袭来,顷刻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他强忍怒火说道:“继续深挖调查,我就不信揪不出林江南半点把柄!现在就用副县长的名头招摇撞骗,连我女儿都被他蒙了进去。”
说完挂断通话,手机重重砸落在桌面上。郑大明忽然撑不住身子,一头扑倒在桌面上,口中不停呻吟。
于景波慌忙惊呼:“郑县长,您怎么了?”
郑大明虚弱地喃喃:“送我去医院,不去青冈,直奔省城医院。”
剧烈的肝痛席卷全身,剧痛瞬间把他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