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明陡然声音凄然:“安书记,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安红轻笑一声:“问题就在这儿。当初你们盘算的盘子很小,自以为能快速收尾、填平亏空,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可眼下资金链濒临断裂,局面彻底失控,任凭谁都无力回天。”
郑大明叹了口气:“安书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一直在四处筹措,想方设法补上缺口。”
安红说道:“事情如今由不得你说了算,你把我这个县委书记置于何地?贾中旺在青港市再威风跋扈,我安红从不会忌惮这类人。”
安红看了一眼郑大明,又接着说:“郑县长,虽说我是女人,但话摆在明面上。明人不做暗事,眼下摆在你面前两条路。其一,保全自身职位,交出鑫发地产项目,依托项目大半资金源自县财政的事实,把这家私企改制为县属国企;其二,执意死守项目,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项目保不住,你们所有人的官位同样保不住。”
郑大明骤然肝部剧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安红见状问道:“郑县长,你这是怎么了?”
郑大明强忍痛楚:“不行,我得去医院,现在就得去医院。”
安红面露关切,望着他死死捂住肝区的模样:“你是肝脏出毛病了?”
郑大明瞥了安红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闷得发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也就这阵子突然出的状况,从前身体半点毛病没有,说到底,或许就是命里躲不开的劫数。”
安红闻言浅浅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郑县长既然自认命该如此,难不成就打算顺着这条命数,任由事态一步步往下走?”
郑大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底满是憋屈与无奈:“我就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仙,哪有本事逆天改命?”
“自己不肯改运,旁人自然帮不上分毫,可林江南偏偏在暗中出手,逼着你跳出原来的路子,这点你没法否认吧?”
安红笑意敛去几分,话语步步紧逼,“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想过最后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
她顿了顿,看着郑大明脸色愈发难看、身子隐隐发颤,放缓了语气:“我看你现下身子难受得厉害,还是趁早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身上的病灶早发现早医治,免得小病拖成大祸,平添一堆麻烦。人这一辈子,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就算借着项目捞上几个亿、十几个亿,真要是身体垮了,重病缠身,这些来路不明的钱,你当真能稳稳攥在手里?到头来一身病痛缠身,坐拥再多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郑大明喉结滚动两下,想说什么反驳,可心口阵阵发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边的茶杯。
安红神色陡然柔和下来,语气褪去先前的锐利,放缓语速开口:“郑县长,恐怕你一直把我视作对头,觉得是我打乱了你们原本的盘算。可我再三跟你说明白,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为敌,我只是在恪守本分,做自己该做的分内之事。”
她目光平和望着脸色沉闷的郑大明,继续推心置腹:“倘若换作你坐在我的位置,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蚕食国有资产,挪用县里财政资金私下经商牟利,你又能坐视不管?换位思考,换谁都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咱们都是受党和国家多年培养教育的党员干部,虽说职级不算顶尖,但身居实权岗位,手握一方职权,肩上扛着的本就是责任。”
郑大明指尖摩挲着杯沿,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反驳,可安红这番掏心窝的话句句戳在实处,到了嘴边的辩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宇间满是纠结与烦闷。安红翻出新任县政府办主任于景波的手机号码,当即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安红的名字,于景波心头猛地一怔,顿时手足无措,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安书记,您找我?”
“郑县长现在在我这儿,身体不太舒服。”
安红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吩咐,“你马上联系司机,过来接郑县长赶往医院就诊,后续诊治的所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亲自向我汇报。”
于景波连忙应声:“安书记,我立刻动身赶过去。”
挂断电话后,不敢耽搁,一边急忙联系专车司机,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一旁的郑大明听着通话内容,面色复杂,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