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没给谷雪峰半点琢磨缓冲的机会,笑着开口:“哟,这是送唐书记从省纪委回来了?”
谷雪峰想都没想顺口应了声“嗯”,话音刚落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套话,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我是陪唐书记去省城医院看病,纯粹看病去的。”
林江南步步紧逼:“你们啥时候动身的?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去省城里看病,正常怎么也得耗上一整天,这来回未免太赶了。”
谷雪峰心里一紧,硬着头皮搪塞:“没啥大问题,就是一点小毛病。”
“小毛病犯不着专门跑省城大医院吧?”林江南紧跟着追问。
谷雪峰自知说漏嘴,脸上局促起来,连忙冲林江南摆了摆手:“林县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小车班办公室了。”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林江南坐回自己车里,心中已然笃定,唐效义这趟根本不是看病,分明是专程去省纪委递材料、告状去了。
这么一捋,这事就跟早上捡到的录音笔、今日郑大明突发的变故全串到一块了。昨天在地下车库跟踪他和安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唐效义。
他当即赶往馅饼店,安红和陈欣早已坐在角落。林江南快步上前,安红见他神色慌张,开口问道:“你又查到什么事了?”
林江南压低嗓音:“我刚撞见唐效义回来,他这趟根本不是看病,是去省纪委告状了。今早我在地下车库捡了支录音笔。”说着掏出录音笔,“里面录了不少内情,还有一段滋滋啦啦的杂音。”
安红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净给我惹麻烦。”
安红心里乱得厉害,指的正是昨天地下车库那一幕。
昨天林江南下车就拦腰抱着她进电梯,全程被唐效义一直在跟踪,大概率全程偷拍录像。
今早林江南又从她住处离开,这前后所有画面,说不定全都落在唐效义手里。
想到这里,安红又气又急,脸色冰冷,对着林江南没一点好语气。
林江南赶紧开口:“安书记,我上午跟张铁江去了郑大明的病房。郑大明彻底变卦了,昨天的话全不算数,现在直接回办公室上班了。”
安红说:“这事其实早能料到。郑大明一来被贾中旺拿捏着把柄,绝不可能轻易交出鑫发地产和棚改项目;二来他心里还抱着侥幸,十有八九是唐效义攥住了咱们的短处,私下找他通了气,才会今早突然改口变卦。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事,郑大明交出公司和项目只是早晚,真不行咱们直接强硬出手。我真正怕的是唐效义去省纪委,把昨晚咱俩的事全部举报上去,省里不可能不当回事,到时候咱们会摊上天大的麻烦。”
陈欣今早刚到办公室,昨晚的事她一概不知情,听完二人一番讲述,连忙开口询问:“姐,林江南,昨晚你们在一起真被唐效义撞见了?这人向来干不成正事,专门包庇那些贪腐分子。”
安红语气低沉轻叹:“在唐效义眼里,我们俩也成了腐化堕落的人。”
林江南满心愤恨:“这狗东西,正经事一件不干,坏心眼全占了。他要是真把那些影像材料递到省纪委,咱们该怎么应对?”
他心里还憋着话,自己刚提拔副县长,一旦爆出这种丑闻,往后工作根本没法开展,一腔心气直接就垮了。
安红瞥他一眼:“你平日里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主意,遇上唐效义这一招,反倒没辙了?”
林江南一脸委屈:“人家拿着证据往上举报,我能有什么法子?之前我压根没料到会被人跟踪偷拍。”
“说到底还是你行事不收敛。”安红埋怨道。
一旁陈欣开口:“林江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们拿个主意。”
林江南看向陈欣,猛然想起她父亲陈大光如今是辽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若是借这层关系施加压力,未必不能拦下省纪委那批举报材料。他这才开口:“其实也不算多大事,昨晚我们回来得晚,下车我就抱着你姐进了电梯。”
安红脸颊瞬间通红,抬手拿筷子狠狠敲了下他手背。
陈欣皱眉看向二人:“林江南,就算心里火急,也不能这般毫无顾忌。刚下车就那样,实在太过张扬。就算我有法子,这会儿也不想帮你们。”林江南一把拉住陈欣的手:“妹子,搭把手帮帮忙,你这不光是帮我,更是帮你姐啊!”
陈欣淡淡开口:“帮我姐我肯定会帮,至于你,该倒霉还是得倒霉。”
林江南急忙辩解:“这事是我跟你姐连在一起,哪里是我一个人的事?总不能只罚我,把你姐撇开吧?唐效义本意根本不是冲着我,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你姐。之前安姐当众把他批的狗血淋头,他心里一直记着仇,这回就是借机报复。”
安红这时候是真有点怕了。她清楚自己其他方面挑不出半点问题,可她跟林江南这种亲近的样子旁人都看在眼里,以前没人举报,也就没人追究。这回唐效义偏偏抓住了她被林江南抱着的把柄。
她30岁的女人,有时候激情根本压不住,昨晚还是她主动,想好好宽慰一下林江南,万万没料到早就被唐效义盯上了。有黄显尧撑腰,不至于受重处分,但极有可能被调离绥江。她压根不想走,一旦调走,等于落给对手口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干部任免这事由不得自己,可现实摆在眼前,不管你做了多少工作,也不管你接下来还有多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一旦出了问题,轻者调走,重者免职,无一例外。
只要她离开绥江,林江南必定跟着受牵连。这几个月二人苦心铺好的局、计划给绥江办的大事,将会前功尽弃。贾中旺、郑大明还有周凯天这帮人暗中谋划牟利的算计,反倒能如愿得逞。
看到林江南一副无可奈何、悔不当初的样子,她又心疼起来。
她说:“林江南,你没办法了吧?你也不想想,你这个刚刚上任副县长才一天就被人举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又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些人找的就是领导的生活作风问题。不至于受到过分处罚,但现在的岗位可就保不住了。”
陈欣突然说:“我看就没事,这算个什么?这事现在来讲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姐,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女人?林江南,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离了婚的男人?”
两个人听到陈欣说的这话,齐刷刷把视线落在了这个丫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