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效义脑子里反复翻腾着凌晨驱车赶去省城告状的全过程,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难道是省纪委某位领导向安红反馈的消息?如果是这样,他将予以反击,难道一点组织纪律性就没有吗?
上午在省纪委副书记白广仁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打算打开那支录音笔。那时他就发现这支录音笔居然失落了。在什么地方失落的,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从昨天晚上跟踪着安红到地下车库,到今天早晨急急忙忙开车来到了省纪委大楼,这一串路程他记得清清楚楚,也许遗落在地下车库里。
可转念又自我宽慰:丢一支笔而已,没法钉死什么,里头录的对话也没安红跟林江南私情的录音,林江南把安红抱下车走进电梯这一过程,都是在他的手机上录下的视频。
在省纪委做出依规调查的之前,这一切应该都是保密的,他的行动也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没有想到,这仅仅过一个中午,安红居然召开了如此规模的常委扩大会议,又公然说出她跟林江南的恋情以及婚姻,这狠狠打自己的脸。
压下心头发慌,自己身份是纪委书记,清楚要拿党纪规矩立住立场,不能再重演上次全县干部大会当众被安红数落、狼狈失态丢尽脸面的窘境。
那次安红动作狠辣,当场调动检察院反贪局带走黎景修,会场里大半人都下意识以为要抓的是自己。
作为纪委书记,依规监督核查干部作风、严守纪律底线,是本职工作。任何一名领导干部,不论岗位高低、职务大小,都要接受组织监督、遵守党纪要求,县委书记也不例外。上次被当众拿捏的屈辱不复存在,试图用职权和规矩把场面掰回来,把私下举报败露的窘迫,包装成履职监督的正事。
借助会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静的就像是坟墓一样的情景,唐效义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那我们倒是要先行表示恭喜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谁都不能阻拦。既然是一起工作的领导和同事马上就要结婚办喜事,那我们到时可要送上一份厚厚的礼金呢,哈哈哈哈。”
唐效义说着自己尴尬的一笑,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跟着他笑出声来。因为谁都知道,此刻的安红已经发出了严峻的挑战。郑大明也没有跟着笑,他显然已经看出,自己借助唐效义举报的证据,构陷安红和林江南偷情这一事已然是不存在的。
人家把私情说到表面上,谁也不能阻止一个单身的女人,和一个单身男人发生的情事。即使人家公然在一起住下来,谁也管不着。
这时他倒要看一看唐效义会抛出什么样的炸弹,因为此刻他倒是觉得,唐效义还真有了几分的刚性。
唐效义表情一下子正经起来,拿手里的笔轻轻磕了磕桌子,开口说道:“作为纪委书记,过去履职上有不足,我会向组织做检讨。现在要履行纪委书记职责,先从县委常委主要领导做起,落实监督。大家都清楚,一届班子里,不允许夫妻、亲属这类关系人员,在同一届党委、政府机构里任职,这是回避制度要求。
“现在县委书记和副县长,同在绥江县党委政府任职,不符合相关规矩。这件事,在座各位领导,咱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向上级组织汇报咱们这边这个特殊情况?”
这时一直憋着股劲的苗长青抬起头,神色郑重开口:“咱们这是常委扩大会,也算按民主生活会的要求,畅所欲言、实事求是,这是组织原则。唐效义同志说的不是个人看法,是按党的纪律、干部任职要求提出来的,必须重视。我的确觉得一个县委书记和一个副县长有一种私情关系,在同一个党委和政府部门任职的确是不合适。
“我作为组织部长,的确有这方面的监督的权利。当然,人家的婚事我们不应该有任何的个人的意见,再说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但这是我们的党委,这是我们的政府,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起到监督的作用。我赞成唐效义同志提出的建议,应该重新考虑林江南同志的工作的调离问题。”
郑大明心里暗笑,这俩人倒是敢出头,怕是被安红压了许久,逮住这条没法反驳的规矩才敢开口。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在安红、林江南脸上。
林江南刚上任副县长,只是列席常委扩大会,没发言资格,心里憋着气,只能把指望全压在安红身上。
安红冷嗤一声开口:“大家漏了时间线,几个月前我根本不认识林江南,是这几个月共事才相识、生出感情。感情私事,没必要逐一跟各位通报。今天挑明,只是压下漫天猜测绯闻,把实情说清。
林江南岗位调动,轮不到咱们会场讨论,我会向上级组织汇报。到此为止,别再揪着私人感情说事,这是常委扩大会,不是情感发布会。现在转入正题,谈眼下两件重大要事,头一件,大伙心照不宣、嘴上不提的鑫发房地产公司。”
郑大明心里一凛,压不住话开口:“新发房地产是省城注册私企,跟咱们县里没关系,开这个会提它做什么?”
安红冷冷一笑:“郑县长记性太差,才过去一天而已。不管是在我办公室,还是去你病房,咱们连着谈了好几个小时,聊的就是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如果大家需要的话,在这里我可以公示一下我和郑县长谈话的内容。虽然我不没有做录音,我这个人不会干这种龌龊的事情,偷窥别人的隐私,而且无意当中还遗落了一支录音笔。”
林江南也不失时机的把他手里的录音笔扔给了安红,安红举起这支录音笔,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子上。继续说:“但我的记忆犹新,而且我的身边还有林江南副县长。
不错,表面上鑫发房地产公司,是在省城注册的一家私营房地产公司。但在座的至少有 2/3 的人都跟这家房地产公司有关。既然昨天我已经跟郑县长摊了牌交了底,郑县长也已经承认,鑫发房地产公司是由他的家人在省城注册的,大家也都知道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叫赖玉文,赖玉文就是我们郑县长的妻子。
“这里我把鑫发房地产公司跟我们郑县长以及他的家人,甚至他背后的省市领导都有什么关联,在鑫发房地产公司发挥什么作用,我就一五一十的摊开。
“大家不要认为,鑫发房地产公司跟我们县的工作没有关系,跟我们县的关系大了,这个足足动用了我们县将近 6 个亿的财政收入成立的房企,难道我这个县委书记就不能把这个盖子捅开,让大家心里明白有些东西碰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