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几乎所有人,从来也不去想,当一个职务空缺下来,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多半想的却是,这个职务能不能落到自己的手上。
眼看着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任上干到 50 岁后,逐步转口的李铁松来说,他突然心头一亮。
虽然不能说郑大明彻底告别县长岗位,但听完安红这番话,他觉得说得实在在理。
就算郑大明身体没问题,一旦鑫发房地产挪用县财政资金查实,哪怕没被纪委、检察院带走,这县长也干不下去了。县长这个位子就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抓到手里。
常务副书记接书记的情况不算多,但副书记转任县长的例子,历来不少。
李铁松故作沉吟开口:“短期暂时代理一阵子,张铁江作为常务副县长,能撑住局面,算得上合格。但要是正式接手县长岗位,安书记,我个人觉得他不少地方还有欠缺,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
安红一眼看穿他藏着的心思,开口点明:“只是让他代行县长工作,不是正式代理县长,更不等于郑大明后续离岗休养,就一定由他接任县长。由谁接任县长,也不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能单独说了算的。
李铁松连连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安红要想稳住绥江县、铺开工作、树牢权威、做出实绩,选好下一任县长是关键大事。凭安红背后的能量人脉,敲定一个能配合她开展工作的人选,不是做不到。
念头一转,李铁松精神提了上来,开口表态:“安书记,我全力支持林江南继续留在副县长岗位。省纪委和市委的意见咱们必须服从,安排他半脱产去党校学习、同时抓核心工作,完全可行,我赞成。”
李铁松说到这儿,像是憋了许久的火气,非要当着安红宣泄出来才痛快,开口说道:“安书记,我看咱们常委班子里不少人心态歪了,不光是心态,工作作风、做事出发点都恶劣得很。先不说有人拉小圈子抱团,拿公家财政资金在外搞房地产捞好处;就说纪委书记唐效义,干的这叫什么事?暗中盯着你们,拍那些视频,内容本身都是正常往来,是他心思龌龊、手段太卑鄙!”
安红摆了摆手,瞧着李铁松神情陡然转变,心里清楚他这是彻底往自己这边靠过来了——说到底,还是盯着郑大明一旦空出来的县长位子。
她没点破这层心思,只开口道:“那就这样,李书记。跟你通个气而已,方才常委会上,矛头一股脑都冲我和林江南过来了。真当我们只是私情纠葛?要是班子里都这么看,那是根本没看见我们这些天干的实事。”
李铁松连忙接话:“不是,绝对不是!安书记您这几个月在绥江县下的功夫,林副县长这段时间干出来的实绩,我都看在眼里,我坚决支持你们!”
安红点头:“行,李书记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约其他人谈一谈。”
李铁松仿佛还要表白什么,安红情不自禁露出厌烦神色,过去她从没这样过。这段日子,她把这些人一个个看在眼里,野心极大,能力姑且不论,关键时候立场不坚定,实在让她瞧不上。
李铁松走后,安红拨通了组织部长苗长青办公室的电话。
苗长青正坐在办公室里暗自郁闷,他早已不对郑大明翻盘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心里清楚郑大明根本斗不过安红。
谁都看得出来,安红身上凌厉的气势越来越盛。郑大明背后不止有贾中旺,还有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撑腰,可这些人,在安红面前都失了该有的威严。
事实就是如此,只要安红真正动用自身背景,就算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也根本不足为惧。让他眼下担心的不是郑大明落败,而是当初被郑大明拉着一众下属入股鑫发房地产这事。众人股份慢慢稀释,如今每人只剩零点几个百分点,可盘子做到十几亿、几十亿规模,分到手里也绝不是小数目。
看得出来安红已经和郑大明彻底撕破脸摊牌,今天这场常委扩大会,对他而言简直像身处犯罪现场。他过往沉溺声色,也给自己埋下不少隐患,眼下没空再纠结旁人私情,只盘算着自身安危——一旦被安红揪出线索,这份股东身份会不会把自己拖下水。
安红之前说要把鑫发房地产这家私企转成公企的那番话,他实打实听进了心里,寻思着他们这些过往参股的股东,也能借着这事,算是给县里做点贡献、把这事圆过去。
这么看来,林江南这小子倒真是不计前嫌,能以大局大义为重。
他全程看着郑大明当初怎么扳倒张秋阳,又在年轻漂亮的新任县委书记安红手里步步败退,最后落得重病缠身的下场,心里满是忌惮惶恐。
从前跟着郑大明干下不少亏心事,眼下生怕安红一桩桩翻旧账,把自己彻底拖垮、没得翻身。
要是按安红说的,鑫发房地产收归公产,过往股份能折价或是按市场价兑付返还,这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路子。自己当初拿的那几百万能落回兜里,就算没法往上走升职,也很划算,远比丢官破财、人财两空强太多。
接到安红来电,苗长青心里猛地一哆嗦,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迫切想要见到这位县委书记。他立刻坐直身子接起电话,声音格外洪亮有力:“安书记,我是苗长青。”
安红心里顿了一下,暗忖这人又要耍什么花样,往日里苗长青对自己一直处处抵触。随即开口:“苗部长,有事跟你商量,来我办公室一趟。”
苗长青应声干脆利落:“好的安书记,我马上就到。”
在安红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门虽是开着,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在安红跟前放低姿态、满心局促。
屋里传来安红的声音:“是苗部长吧,进来。”
苗长青脚步轻挪走进去,站到安红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安书记,我来了。”
安红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东西,听见这声音,觉着不像是往日的苗长青,抬眼一看,来人不是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