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恐慌与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安红的整个身躯。
这种恐惧,不是官场博弈的紧张,不是和郑大明,唐效义这些人权力交锋的相逼,是发自心底、掏空底气的慌乱,是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凭空消失、生死未卜的极致无助。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江南平日里偶尔也会跟自己撒娇胡闹、故意调皮逗她, 可无论怎么胡闹、怎么任性、怎么故意耍小性子,他从来不会彻底关机,从来不会长时间联系不上。每次打电话林江南都是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倾听着她在说话。
今天这件事,早已超出了所有玩笑、所有任性、所有彼此之间心存戏谑的打闹。
一定是遭遇了意料之外、不堪设想的意外,被困住、被算计、被控制,陷入了她根本不敢深想的绝境。
此时此刻,林江南对她而言,早就不再只是一位普通下属、一位工作搭档。自己劫后余生的重新找回的感情,终于落在了林江南的身上,可这个人眨眼之间居然不见了。
难道是背后有人对他下手?想到这里,安红的心,立刻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攫住,泛起已经 4 年未有过的那种切肤之痛。
仕途可以重来,权力可以博弈,唯独心爱的人,一旦出事,便是一生无法挽回的遗憾,便是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她端坐的身体骤然紧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闷得她呼吸发紧,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再也坐不住了。
所有的沉稳、冷静、身为县委书记的自持威严,在林江南失联的噩耗面前,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猛地起身,脚步仓促却强撑着不乱,快步走出房间,眼底早已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一旁的陈欣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跟着一沉。她从未见过这位年轻沉稳、遇事永远从容笃定的女书记,露出这般心神大乱、方寸失守的模样。
不用多问,心知事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小夏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速极快,压着声音吩咐出车。
不过片刻,漆黑的夜幕之下,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划破沉沉夜色,车轮碾过路面,稳稳停在宅院门前。
不等陈欣上前开门,心神焦灼到极致的安红已经率先迈步上前,伸手一把拉开车门,利落坐进了副驾驶位。陈欣不敢多言,紧随坐进后座,车厢内的气氛彻底陷入死寂的压抑。
司机小夏握着方向盘,满心茫然忐忑,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神色冰冷、一言不发的安红,心里隐隐发慌。往日里温和体恤、待人宽厚的安书记,此刻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试探着开口:“安书记,咱们现在往哪儿去?”
这一句问话,像是瞬间戳中了安红心底最茫然的死结。
她微微失神,整个人骤然僵住。
去哪里?
这一刻,她竟彻底没有答案。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夜色,整座县城灯火零星,纵横交错的街道四通八达,偌大的青冈市、偌大的绥江县,车流渐息、人声沉寂,可她翻遍脑海,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锁定的方向,找不到一处能找寻林江南的去处。
刚刚公开恋情的男人此刻,到底身在何方?安红的心脏一阵密密麻麻的抽痛。
这个时代信息互通,人人手机不离身,定位、通讯无处不在,普通人尚且难以彻底断联,更何况林江南这样身负要务、一举一动都牵动县域格局的副县长,毫无预兆、彻底失联,电话关机、人车无踪。
陈欣说:“夏师傅,先往高速路口开。一路上放慢车速,仔细留心道路两侧,重点排查过往、停靠的所有车辆,看看能不能找到林县长的车。”
小夏闻言心头一紧,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问道:“林县长他……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会需要沿路查找?”
话音刚落,副驾上传来安红冰冷生硬的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专心开车,做好你该做的事。”
小夏瞬间被这股气势压住,心里又委屈又惶恐,万般情绪压在心底,他只能低声恭顺应道:“好的,安书记。”
车子缓缓起步,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愈发浓稠,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车厢,安红侧身靠着车窗,微微垂着眼,目光死死锁定窗外流动的夜色,眼底翻涌着焦虑、慌乱、担忧,每一辆停靠的车、每一处昏暗的路段、每一道模糊的人影,都能牵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后座的陈欣同样打开车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扫视道路两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一个左、一个右,目光如炬,分毫不敢懈怠,满心都是搜寻无果的焦灼。
深夜的城区车流格外稀少,路面空旷冷清,视线通透,可两人目光扫遍沿途所有车辆、所有停车位、所有路边角落,反复排查、细细核对,始终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属于林江南的车子。很快,车子稳稳抵达通往青冈市的高速入口。
安红凝望着漆黑的高速匝道,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沉声下达指令:“先不着急上高速,把县里的几条主干道、环城辅路,全部低速绕行排查一遍,一处都不能漏。”
她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他中途临时折返,或许他路上临时停车办事,或许只是手机意外没电关机,并非遭遇意外。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拼命安抚自己慌乱的内心,可心底深处的预感,始终冰冷且笃定——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车子沿着绥江县城的主次干道,一圈又一圈缓慢绕行、反复排查。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次第排列,照亮空旷的路面,也照亮两人一次次落空的眼神。
几番全面巡查下来,整条城区道路干干净净,没有踪迹、没有线索、没有半点林江南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所有侥幸,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