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只是一旁的格莱昂，晖峰也对这个身份验证的通过而感到惊讶。
没想到间谍的伪装还真的能骗过这些机器的检测啊。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验证失败的准备，只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思想来试试而已。
在他的预想里，间谍的伪装能力应该是集中在宏观层面，外形、声音、体态，这些肉眼可辨的特征被完美复制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但DNA是分子级别的东西，它连这都可以模仿出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伪装”这个词的理解范围。
他回想起间谍这个单位在《银河战争》里的模样，不上不下，几乎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出了星球战场直接就是查无此人的存在，大多数玩家在对局中都不会去想着造它。
结果到了现实里，间谍居然还能有这种让他感到意外的功能，能在被部署之后自行完成这种级别的生物模拟。
他忍不住想，现实中由人类或者其他文明所制造的纳米机器人，在理论上是否可以做到这种分子级的结构伪装？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不过反正用人类那边现阶段的技术，是不可能做到的，伽兰希帝国这边，看上去估计也不太行。
在晖峰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操作台的屏幕已经弹出了新的界面。
界面上方用帝国通用语显示着一行提示，大意是身份验证已完成，请账户持有者设置新的访问密码。
晖峰暂时搁下心里的疑问，操控间谍索伦克在触摸屏上输入了一串新密码。
系统提示密码设置成功，随后又弹出了下一个界面，询问他本次需要提取多少现金。
“格莱昂。”他操控间谍索伦克朝旁边问道。
“在，头儿。”
“提多少钱合适？要方便携带，又能买得起大部分东西。”
格莱昂凑过来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晖峰按照他报的数额输入了提取金额，确认交易。
屏幕上的银行标志转了几圈，然后机器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操作台下方的一个金属槽口应声弹开，一叠整齐码放的“纸币”从槽口里滑了出来。
间谍索伦克将其拿了起来。
这种“纸币”的材质摸上去不像纸张，更像是某种轻薄的高分子聚合物，表面带着细微的纹理，在灯光下能看到嵌入其中的图案，面值用帝国通用语印在正反两面，边角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全息镀膜。
看上去像是高级版的人民币似的，只不过这些钱上没有人的头像。
“这玩意怎么称呼？”晖峰操控间谍索伦克拿起那叠钱朝格莱昂晃了晃。
“通币，全称是帝国通用货币单位。”格莱昂解释道，“不过大家平时都直接叫它通币或干脆就是纸币。”
晖峰嗯了一声，把那叠纸币收好，正当格莱昂准备转身带路的时候，晖峰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他操控间谍索伦克用眼神朝大厅尽头那个前台方向示意了一下，“那边那个前台，也是某种奴隶吗？”
格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蛤蟆模样的生物，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头儿，那个是霍斯文人，他们不是奴隶。”
不是奴隶？难道是之前说过的什么劳子“荣誉公民”？
格莱昂不知道晖峰在想什么，他见对方好像对那个蛤蟆人很好奇的样子，就给晖峰简单解释了这所谓霍斯文人的来历。
在伽兰希帝国扩张的早期阶段，帝国舰队在银河系中遭遇了一个名为霍斯文联合体的霍斯文人政权。
霍斯文人是一个在已知银河系范围内都算得上独特的种族。
他们是一群星际商人，他们不像伽兰希帝国所遇见的其他绝大部分银河系土著那样，拥有着母星和殖民地，他们的整个文明都建立在他们所建造的飞船之上。
他们也不喜欢对其他文明发动侵略和征服战争，相比于战斗，他们更喜欢和人进行交换，哪怕对方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原始人。
他们的飞船穿梭于各个文明之间，用那些地方稀缺的资源和技术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的技术水平相当先进，尤其在飞船航行这方面，有着当时帝国望尘莫及的积累。
当帝国的扩张推进到霍斯文联合体的活动范围时，当时的帝国皇帝面临一个选择。
霍斯文人没有固定的母星，军事力量方面也不强，但他们手里掌握着让帝国垂涎三尺的技术和信息渠道。（比如他们当时知道很多帝国不知道的土著文明星球）
用武力征服他们不太可能，霍斯文人只要把他们的主贸易舰队往深空里一散，凭借着远超帝国的飞船移动速度，帝国方面的战舰连追都追不上。
于是，权衡利弊后，当时的帝国皇帝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派出了谈判使团。
随后，双方经过多轮谈判，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
霍斯文联合体以自治体的形式加入帝国，保留对自身事务的完全管辖权，其公民享有帝国公民的绝大部分权利，不戴奴隶环，不受部分帝国法的约束。
作为交换，帝国获得了霍斯文人在通讯和物流领域的技术支持（尽管如此，帝国的飞船速度还是赶不上霍斯文人），而霍斯文人则获得了在整个帝国疆域内自由通商的权利。
“所以他们不是被征服的，是自愿加入的。”
格莱昂总结道。
“而且他们在帝国境内待了几百年，早就不是单纯的外来商人了，现在帝国的银行业、保险业、跨星系的汇款和信贷系统，有一大半都捏在他们手里，像咱们现在站着的基石联合银行，就是霍斯文联合体名下的产业之一。”
“帝国的后几任皇帝也曾对他们有过其他的想法，比如收回他们自由通商的权利什么的，不过每次才刚开了个头，就遭到了帝国境内各大有权有势的大贵族联合抵制，这些大贵族一个两个全都和霍斯文人有利益关系，皇帝想要处理他们，这些贵族肯定第一个不同意……所以每次到最后都只能不了了之。”
格莱昂说到这，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就在他们身边后，才继续说下去。
“头儿，说实话，霍斯文人的历史背景对咱们这些人来说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些蛤蟆全都可以被收买。”
格莱昂直截了当的说道：“霍斯文人从骨子里就是商人，他们的整个文明都是建立在商品交换之上的，对他们来说，忠诚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价格问题，小到某个边境检查站的通行许可，大到贵族之间的政治丑闻，只要出价够高，你就能从他们手里买到任何东西。”
“包括背叛帝国？”晖峰问。
“包括背叛帝国。”格莱昂回答得很干脆，“当然，那个价码是天价，但理论上，只要一个势力的财力足够雄厚，霍斯文联合体确实是可以被收买的。”
“历史上有过类似的情况，每当帝国和某个外部势力开战，霍斯文人很大可能在私底下同时跟两边一起做生意，只要他们都付得起价码……据说自由联邦的最终独立就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个说法没啥证据，只是坊间流传很广的谣言。”
晖峰听完格莱昂的这番话，没有立刻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操控间谍索伦克只是略微点了下头，把那叠纸币往怀里揣好，然后朝银行的出口方向迈开了脚步。
格莱昂赶紧跟上，身后那几个伪装成卫队的间谍也齐刷刷地转过身去。
他已经听出了格莱昂的意思，他说这番话，绝不是在向他普及帝国的风土人情，而是在委婉地告诉他，这些霍斯文人是他们在帝国境内可以借力的对象之一。
如果未来需要从帝国手里争取些什么，比如说情报、资源、通行权，甚至是一条后路什么的，这些蛤蟆人，或许就是打开门的那把钥匙。
但他真的需要他们的帮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