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益笑道:“机会难得,张阁老可愿来一局?”
张毅恒也笑道:“本官若能执黑子,尚可与胡阁老一战。”
胡益笑道:“便依张阁老。”
二人收拾好棋局,各自执子,屋子里就只剩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
鲁王坐在一旁看到中局,方才开口:“胡阁老连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胡益落下一子,道:“裴筠上了道奏疏,想将那些抄家的官员田地留下,佃给百姓耕种,每年的佃租给朝中官员涨俸禄。”
张毅恒诧异地抬头看向胡益:“奏疏在何处?”
“在刘阁老手里。”
胡益捻起一颗棋子,静静等着张毅恒。
奏疏既在内阁,张毅恒迟早会看到,他没必要瞒着。
只是鲁王当着张毅恒的面直接问他,便是在告诉他胡益,张毅恒是自己人。
张毅恒何时倒向的鲁王?
“刘阁老如何处置?”
“自是以律法拒之。”
胡益应完话,又提醒一句:“该张阁老了。”
张毅恒回过神,捻起一枚黑子,匆匆落下,又道:“裴筠此时上疏,固然能收买人心,却也会引火烧身,齐王恐不会放过他。”
“焦志行还未倒下,齐王和刘守仁还不会在意一个裴筠。”
胡益边说,边落下一子,直杀入黑子的腹地。
张毅恒回防一子:“齐王固然不在意裴筠一个左副都御史,可裴筠身后站着的是陈砚,便不可轻视。若胡阁老不在意,也就不会趁夜来见王爷。”
“陈砚的官职虽不算高,却最善搅动风云,此时裴筠提议如此,想来是浑水摸鱼,要再往上走一走。”
胡益这一手就偏保守。
张毅恒再落子,却是杀气腾腾:“陈砚揭露的军火走私案愈演愈烈,对胡阁老可谓打击极大,最终会查到何处,就无人知晓了。”
“只要能为朝堂挖出内鬼,莫说只是与本官走得近的官员,就是本官的儿子涉及其中,本官也必会亲自绑了送进大牢,此乃除贼,何谈打击?”
当初陈砚揭发军火走私案后,他胡益于大殿上谏言严查此事,此后查的官员越多,对胡益的名声越有裨益。
张毅恒此番,反倒将自己拘于党争,而非为公为国。
棋局在一瞬变为白子占上风。
张毅恒将黑子在指间打旋,目光落在棋局上,在瞧见某处后,他落下黑子,笑道:“胡阁老如此心胸实让人敬佩,不过陈砚为公之心不在胡阁老之下,既提出此事,便该促成。”
“本官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
胡益对鲁王道:“齐王不顾大义,排除异己,已失人心,若王爷能促成此事,必能得人心。”
话语刚落,就听张毅恒道:“此乃裴筠提出,纵使王爷费力促成此事,众官员感激的依旧会是裴筠,王爷为他人做嫁衣,却暴露于齐王面前,岂不是得不偿失?”
“王爷不必亲自出面,却可将此事透给焦志行。”
胡益此话一出,张毅恒便顿住了。
胡益不再理他,转身对上鲁王:“王爷蛰伏已久,何不趁此时机在焦志行面前露个脸,也可让焦门知晓这储君人选并非只齐王一人。焦门虽损失惨重,然焦志行终究是首辅。”
鲁王却未立刻应下,反倒询问张毅恒:“张阁老以为如何?”
“待齐王将赵昱凯拉下马,才是最好时机。”
“王爷只在焦志行面前露个脸,只要不过分张扬,齐王不会留意王爷,更不会停下清算焦门的步伐。唯有给焦志行希望,焦志行的怒火才会更甚,张阁老以为本官所言可对?”
面对胡益的步步紧逼,张毅恒却笑道:“终究是胡阁老考虑周到,王爷此时出现,于往后大有裨益。”
二人相视而笑。
鲁王也笑道:“二位先生既都赞同此事,本王就走一趟,只是还需请张阁老引荐。”
张毅恒自是不会拒绝。
此事就此定下,胡益和张毅恒均不再多待。
二人出了书房,鲁王看向未完的棋局,明面上是白子更胜一筹,可黑子还有不少翻盘的机会。
他坐到张毅恒的位子,静静揣摩着黑子的布局,良久之后,提黑子,落下,整个局瞬间反转。
鲁王扶着椅子起身,一瘸一拐走到胡益的位子,静静揣摩着胡益的棋路,再捻起白子……
胡益与张毅恒二人出了王府大门,两辆马车已一左一右停好。
张毅恒对胡益拱手:“今日得胡阁老指点,令本官受益匪浅。”
“张阁老谦虚了,内阁五人,能有张阁老如此眼界与智谋者,实在寥寥无几,倒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胡益回了一礼后便毫不吝啬其对张毅恒的夸赞。
“胡阁老谬赞了,本官资历尚浅,只得潜心向诸位阁老学些皮毛。今日得见胡阁老,本官就知走的路错不了。”
张毅恒依旧谦逊。
今日以前,他也以为只他一人选中了鲁王,倒是他小瞧了胡益。
胡益“哈哈”大笑:“世人只知陈三元少年得志,却不知张阁老才是真正的平步青云。如今是最年轻的阁老,假以时日就是最年轻的首辅。陈三元再能闹腾,也终究被世人忌惮,再想往前都是千难万难,想比张阁老更早入阁,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连裴筠这个与陈砚走得近的官员上疏,都会被众人盯上,若换成陈砚自己上疏,更会被严防死守,还怎能往上升?
张毅恒却笑道:“胡阁老倒是小看陈砚了,当初徐鸿渐对他是如何的围追堵截,不仅没将他压下,反一路升到国子监祭酒,其升迁速度,满朝文武无人可比。回京后出手两次,就已让朝堂混乱至此,此次出手,恐又会改变局势。”
出手两次,对上的就是胡益和张毅恒二人,如今二人都算不得好过,陈砚则置身事外,还有空闲再出招。
而此次对鲁王又是绝佳的机会,让他们即便防备也愿意推进此事。
二人寒暄片刻,各自上了马车归家。
各自的幕僚早已在书房等着,二人一进屋,就将在鲁王府碰上对方之事说了。
双方均感叹既小看了鲁王,也小看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