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陶严敬的脸色如何难看，单是整个吏部这几日都瑟瑟发抖，就怕触了老天官的霉头。
往常禀告，都需凑近天官小声禀告，不敢让陈大人一个外人给听去了。
堂堂国子监祭酒，竟当了老天官的尾巴，走哪儿跟哪儿，可实在是稀奇事，在剧烈的朝堂动荡之下，也被人引为笑谈。
此事也被汪如海当成乐子说与永安帝听，永安帝道：“也就陈砚能拉得下脸。”
“这两百名监生若能安顿好，来年怕是许多人要争着抢着入国子监了。”
汪如海笑着道。
如今大家都当笑话看，实则也是往外传消息。
凡是能顺利从国子监出去的，陈砚便是豁出脸面不要，也会为他们要个好前程。
这对于那些没门路的人来说，实在是一条明路。
“那也要看陈砚能不能磨得动陶严敬。”
永安帝自放下奏疏，疲倦便迅速涌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听到这等稀奇事，倒是提起了几分精神。
“两人都极倔，怕还有得磨。”
汪如海笑着道。
永安帝想到陶严敬那臭脾气，再想想陈砚以往的所做所为，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他倒要看看这一老一少，究竟谁更能熬。
“王清杨的丹药究竟炼得如何了？”
汪如海赶紧敛了笑，恭敬道：“已炼好了，一直在外头等着。”
永安帝揉了揉额头，道：“让他进来吧。”
王清杨端着托盘进了暖阁，行完礼后将托盘高高举起，朗声道：“为圣上所炼丹药已成！”
汪如海亲自上前接过托盘，放到龙案上。
打开托盘上的木匣子的盖子，里面用一层绢布垫着，上面放着不少小拇指大小的棕色药丸。
永安帝瞥了一眼，抬头看向王清杨：“这究竟是丹药，还是药丸？”
王清杨赶忙道：“圣上日夜操劳，身上多有顽疾，需先用温和的药丸调养好，才可用刚猛的丹药。”
永安帝道：“难得你如此有心，朕便也赏你一颗。”
汪如海当即从众多药丸中随意挑了一颗，递到王清杨面前，王清杨接过后毫不犹豫地咽下去，又连忙谢恩。
汪如海恭敬地笑道：“奴婢年纪大了，这些年精力不济，身子也总有不适，奴婢斗胆，恳请主子能赏一颗补补。”
“你既开口了，朕便准了。”
汪如海谢完恩，从中拿了一颗吞下去，就站到了永安帝的身旁。
永安帝将盒子盖上，就与王清杨谈论起炼丹之事。
王清杨炼丹多年，自是深谙其道，谈论起来可谓滔滔不绝。
往常忙碌的永安帝，今日竟足足听了一个时辰，才让王清杨退下。
王清杨回到住处时，陈有得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一坐下，陈有得备好的热茶就已送到他手边，并顺势坐下来：“如何了？”
“圣上还未吃，不知药效如何。”
陈有得坐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道：“此药可是出自名家之手，只要圣上能吃，必有奇效，到那时王兄可就立了大功，必会再被封赏。”
想到那等场景，王清杨满是憧憬，立刻转头对陈有得道：“若为兄真有那一日，必不会亏待兄弟！”
“王兄的为人小弟如何能不信？若不是王兄拉一把，小弟怕是要被晋王牵连，人头落地了。”
陈有得重重叹口气，颇有点壮志未酬之意。
转头对上王清杨时，脸上又尽是感激：“小弟也就这么点能耐，要是能帮王兄飞黄腾达，小弟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王清杨道：“你既种下善因，必能结善果。”
顿了下，压低声音问道：“你那位名医好友连圣上的面都未见过，开的药真能治好圣上？”
陈有得脸上便露出一丝不满：“王兄如此抬举小弟，小弟还能害王兄不成？”
王清杨不敢太过得罪陈有得，只得干笑两声：“毕竟是天子，半点马虎不得，否则咱这脑袋恐怕要搬家。”
“若有差池，王兄大可尽数推到小弟身上，小弟必保王兄全身而退。”
陈有得显然对王清杨的信任很不满，话语间多了几分怒气，甚而道：“那位可是不世出的神医，多少豪门望族捧着银子找他看病，他都避而不见。若非小弟当年帮他避祸，入京前又算出需得靠他才可化解，他也不会入京。”
一听陈有得提起“卜卦”，王清杨彻底打消了怀疑。
他修行多年，碰到的道士多了去了，论卜卦、符箓等，陈有得实乃一等一的高手。
也是因陈有得卜卦准，他才对陈有得深信不疑，还特意禀奏天子，以为天子炼丹调养龙体为由，要来太医院的药渣和诊断等，交给陈有得。
不知陈有得用的什么法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送出宫去了。
此前晋王与齐王安插在宫里的眼线都被连根拔除了。
如此神通广大，更是让王清杨钦佩。
没多久，药丸就由陈有得送到他面前。
为了确认药丸无毒，陈有得当着他的面吃了一粒，他这才往永安帝面前送。
“为兄自是信得过陈老弟，只是心里慌得很，天子这脸色越发差了，如此龙体扛不住丹药的药力，若吃出个好歹，你我都……”
说到此处，王清杨又是重重叹息一声。
陈有得神情缓和下来，凑近王清杨，小声道：“王兄此次进宫，必能步步高升。”
王清杨又是大喜。
若非如此，陈有得这等神人又如何会甘愿在他面前低头？
那些担忧尽数消失：“一切就拜托陈老弟了！”
陈有得道：“还需劳烦王兄及时告知小弟圣上的病症变化，小弟也好让那位神医及时调整用药。”
“此事不必陈老弟费心，我等是为圣上炼丹的道士，为了龙体着想，需对太医院的用药了如指掌。便是那位汪公公，也不会对我等有过多隐瞒。”
王清杨话音落下，陈有得便感叹道：“还是王兄有脸面，换成我们这些人，谁理会。”
被这番吹捧，王清杨又飘飘然起来，只觉运来天地皆助力。
更让王清杨惊喜的，是小年这日，圣上竟赐饭食，又让他在众道士面前狠狠露了脸。
那送菜来的内侍对他极恭敬，还小声告知他，圣上只服了三日药丸，就觉身上有劲了。
王清杨自是大喜，对陈有得连连称赞那位神医，还将天子的症状尽数口述，由陈有得一一写下后传递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