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麒话音刚落,严松便微微上前一步,神色稍作认真。
“书院这次来了几名天人?”
陈麒面露难色,语气卑微但真诚:
“回大人,这……小人真不清楚。”
“小人不过一江湖闲散客,其实应召而来,也就是在出征前,远远瞧见过那几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两眼……书院在齐国地位高崇,自古以来便是圣贤出地,小人这样的……”
说着,陈麒悄悄抬眼,观察严松的脸色。
但严松脸上没表情。
“这倒是实话。”
严松眼光随火光微烁,洞中寂静如墓,只有不远处那三具刚凉透的尸体,还散发着微弱的血腥气。
陈麒心里发毛,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
“恳请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放小人回去,小人定做内应,与大人里应外合,将功补过!”
玉姬踱步在陈麒身后,手指缠绕一缕长发,身影摇曳。
“放你回去?”
“待你出了这片林子,转头反悔,我们又去哪里找你?”
陈麒脸色未见突兀神色,似是早已聊到对方会这样说。
他望向一旁的高天林,道:
“这位大人是用毒的神仙,只要大人给小人一副延时发作的毒药,自然不必担心小人临时生叛!”
高天林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嘴里发出‘啐’的一声冷笑。
“你这贱东西倒是想得挺美,我身上这些奇毒,哪一样不是用世上最罕见的天材地宝所炼?”
“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瞎折腾,你一条贱命,也配?”
陈麒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尴尬地僵在原地。
严松此时却破天荒地笑了笑,打破众人之间的僵局。
“行了,也可以信你一次。”
他转头对着玉姬动了动手指。
“玉姬,去申屠那边把咱们在大梁山的布防图拿过来。”
玉姬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
她眉头紧锁,红唇微启:
“老大……”
“去拿。”
严松直接打断她,语气虽然平静,却不容置疑。
玉姬目光在严松的面庞上流转过一刹,而后她垂下眸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山洞。
陈麒缓缓低着头,隐藏在火把照耀不到的阴影里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松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齐国叛徒,竟然走向前,自放身段,单手将他从地面上扶起。
“好了,既然要回去做内应,就得弄一身完整点的衣服。”
“虽然可以脏乱些,但身上总不能带着鞭痕。”
陈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只与严松对视了一眼,便急忙谄媚地弓着腰:
“大人明察,考虑得周到。”
…
与此同时,大梁山腹地?
申屠又在擦拭他的刀,那把不长不短的刀已被他擦拭得锃亮,一尘不染,但他似乎仍旧觉得刀不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玉姬来到他的面前,开门见山:
“老大让我来拿大梁山伏兵的布局图纸。”
申屠擦拭的动作停住。
他缓缓抬起那张冷漠面容:
“大梁山什么时候有布局图纸?”
玉姬双手抱胸,眼神微眯:
“我也奇怪。”
“这一路上的布防计划,至少有一半是咱们亲自参与谋划的,可我从来不知道,咱们手里居然还有图纸这种东西。”
大梁山的防御布置,是绝密中的绝密。
天机楼办事向来滴水不漏,除非上面有特殊要求,否则绝不会留下诸如图纸之类的东西来制造隐患。
申屠站在原地,犹如雕塑,沉思了约莫十息左右的时间,又开始继续擦拭他的刀:
“咱们确实没有所谓的图纸。”
“不过,既然严老大这么说了,那现在就「应该」得有一份。”
玉姬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笑道:
“懂了。”
申屠动作极快,找人要来纸笔,提笔就写。
线条交错,错综复杂。
他们是布局的主要参与者,所有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十分熟悉。
结束后,他吹干墨迹,将纸递给玉姬。
玉姬拿着这张热腾腾的布局图,迅速折返先前的山洞。
严松接过图纸,随意扫了两眼,便拿走到陈麒面前。
“你记性怎么样?”
陈麒闻言眼皮微抬,面露谄媚:
“回大人,小人没多少本事,记性算一条,不说过目不忘,但凡认真看过的、听过的,能记个七七八八。”
严松点点头。
“好。”
“这东西不能叫你带在身上回去,你知道原因,所以,大梁山外侧的布局,你得记在自己脑子里。”
陈麒称是。
严松盘坐于地,也不讲究,徐徐将图纸铺在石头上,手指在上面划动。
他开始详细讲解外侧的地势布阵,哪边是暗哨,哪边是强攻点,劣势何在,优势何在。
陈麒听得极为认真,瞳孔深处闪烁着莫名的兴奋。
“大梁山的防守区域没有缺陷。”
严松收起图纸,语重心长。
“不过,这山里有几处绝地,只进不出。”
“你回去之后,若是能想办法把书院的援军引入这几处绝地,便算是你将功补过。”
“事成之后,我亲自推介你加入天机楼,脱离齐国这方泥潭。”
陈麒当即跪倒在地,感激非凡:
“大人再造之恩,小人永生难忘,此行定不辱使命!”
一番千恩万谢,陈麒换上了准备好的衣物,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山洞。
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高天林靠在冰冷石壁上,灌了一大口酒。
喝完后,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斜眼看向严松:
“老大,你不信他?”
严松双手负后:
“信。”
高天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竟然信,为何要骗他?”
严松微微偏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我相信他记性很好这件事。”
“所以,他看了这么长时间,那张地图他应该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我说的什么,不重要。”
“那张图……很重要。”
听到这句话,高天林喝酒的动作瞬间顿住。
一旁的玉姬也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刻, 二人清晰感觉到了自己和面前的这个首领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