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伙计见郑毅师徒二人衣着朴素，虽然没有怠慢，但热情也有限。
“道友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最新的《云水奇闻录》和几位名家新出的剑诀心得，卖得都很好。”
“我想要些基础类的典籍。”郑毅说道，“阵法、炼丹、炼器、制符，越基础越好。”
伙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基础典籍？道友，您说笑了。那种东西，一般只有刚入炼气期的修士才会看，我们这儿卖的，都是给有修为的修士准备的进阶典籍。”
他顿了顿，指了指坊市的另一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您要是真想买那些，可以去那边的‘散集’看看，那里摆摊的散修什么都卖，或许能淘到您想要的东西。”
郑毅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多谢。”
他领着郑小宝，转身离开了翰墨轩。
所谓的“散集”，其实就是一片巨大的露天交易区，
成百上千的散修在这里摆着地摊，售卖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里的气氛，比店铺里要自由和嘈杂得多。
“新出炉的火鸦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百年铁木心！炼制法器的绝佳材料，价钱好商量！”
郑小宝被这热闹的场面彻底吸引，但依旧牢牢抓着郑毅的衣角。
郑毅不为所动，在一个个摊位前从容走过。
很快，他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老修士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泛黄的旧书。
《炼器基础详解》、《灵植入门百解》、《阵法初探》、《符箓绘制要诀》……
甚至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名为《望气术浅谈》。
这些在翰墨轩伙计看来上不了台面的“垃圾”，在郑毅眼中，却是天运宗未来的基石。
“这些，我全要了。”郑毅指了指摊位上近二十本基础典籍。
那老修士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碰上个大主顾。
“道友爽快！一共二十三块下品灵石，算你二十块！”
郑毅爽快地付了灵石，又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大包各种品阶不一的灵植种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郑小宝离开。
师徒二人在坊市里找了个食肆，饱餐了一顿。
郑小宝第一次吃到了用灵米和妖兽肉做的饭菜，吃得小脸通红，满嘴是油。
回到那座名为“天字号”的洞府，郑毅挥手激活了洞府的禁制。
一层蒙蒙的光晕将整个小院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师父……我今晚睡那个大屋子吗？”
郑小宝站在院子里，看着比天运宗大殿还要大的房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
郑毅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
今晚结算后，修为多半要冲到金丹期了。
他听师父说过，结丹时的动静非同小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在这云水城里，虽然人多眼杂，但有这顶级的洞府阵法护持，反而比在四面漏风的宗门里要安全得多。
郑毅没再多想，他将今天在散集上买来的那一大堆典籍全都取了出来，堆在石桌上，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阵法初探》、《灵植入门百解》、《炼器基础详解》……
郑毅随手拿起那本《阵法初探》，翻看了起来。
郑小宝凑了过来，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师父，咱们宗门以前……没有这些功法吗？”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阵法，但也知道，一个宗门，总该有些防护手段才对。
提到这个，郑毅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书籍，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有，当然有过。”
郑毅叹了口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缓缓说道：“我听师父说，天运宗最鼎盛的时候，护山大阵一开，连金丹修士都别想轻易闯进来。”
“宗门内，藏经阁、炼丹房、炼器室……应有尽有。”
“那……那些东西呢？”郑小宝追问。
“没了。”
郑毅的声音很轻。
“都变卖了。”
他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
“你师祖是个老好人，心太软。自从百年前灵脉开始枯竭，宗门就入不敷出。为了维持宗门运转，为了给我的那些师兄……师姐们提供修炼资源，师父他……先是卖了炼丹炉，然后是炼器台，最后连藏经阁里那些不涉及核心传承的功法典籍，也都换成了灵石。”
郑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他总想着，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他突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了那些他认为有天赋的弟子身上。”
郑毅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呢？”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弟子，拿着他变卖家当换来的资源，修为有成之后，一个个都走了。”
“没有一个留下来。”
郑小宝安静地听着，小脸上的兴奋和好奇，一点点地褪去。
郑毅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后来，你师祖听闻某处秘境开启，想去搏一个机缘，没想到……宗门的最后一点家底被抢光不说，自己还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
“从那以后，整个宗门，就只剩下他，和我……”
这个资质最差，没人要的‘废物’。
这才是天运宗，为何会破败到只剩下一座四面漏风大殿的真正原因。
不是毁于战火。
不是亡于仇敌。
而是被自己人，一点一点地，给搬空了。
郑小宝听得小拳头都攥紧了，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师祖对他们那么好！”
“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人心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郑毅伸手，拍了拍他气得微微发抖的肩膀。
“所以小宝，你要记住。宗门可以对你们好，但你们，也要对得起宗门。今后，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天运宗，不留。”
郑小宝猛地挺起小胸膛，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
“弟子明白！弟子生是天运宗的人，死是天运宗的鬼！”
“行了，别发誓了。”
郑毅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心中的那点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赶紧去修炼吧，吃了那么多灵食，不赶紧消耗掉的话，你的小身板是会爆炸的。”
“是，师父！”
郑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跑到院子一角，立刻开始修炼起《基础炼体功法》。
看着他那干劲十足的背影，郑毅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那些基础典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