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擦了擦嘴边的酒渍。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郑毅：
“我说郑小子，你吃错药了？老夫就在这坐着，你搞这套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折煞老夫？还是想变着法子骗老夫的酒喝？”
李玄一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缩了缩，总觉得郑毅那笑容里藏着刀子。
郑毅却不理会他的吐槽，反而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一直走到李玄一面前三尺处，才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前辈，藏得真深啊。”
郑毅悠悠叹道：
“我都被你糊弄过去了。虽然之前一直怀疑，你这样一位曾登临仙界的存在，为何会偏偏选中这鸟不拉屎的青石山栖身，还赖着不走。”
“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那点悟道茶和仙酿。”
“现在看来……”郑毅目光如炬，直刺李玄一的双眼，“我们才是客，您，才是这青石山真正的主人。”
李玄一拎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僵。
他脸上的醉意未消，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硬道：“胡说八道！什么主啊客的，老夫就是个路过的落魄老头……”
“还装？”
郑毅轻笑一声，此时寂灭真如瞳虽然未开，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与脚下的大地隐隐呼应。
“东有青石藏真龙。”
郑毅念出了那句卦辞，语气玩味：
“我刚从岚梦山脉回来。那个所谓的‘真龙巢穴’里，只有一条长了蛆的尸龙，真正的龙早已搬家了。”
“而在那条尸龙的记忆里，我看到了真龙离开时留下的意念，‘青石可栖身’。”
说到这里，郑毅微微俯身，凑近李玄一，压低声音道：
“前辈，还要我把那一万三千丈的地底世界，描述得更清楚一点吗？比如……那紫金色的鳞片？”
李玄一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瞪圆了，满脸尴尬之色，像是被抓住了把柄的老顽童。
“你……你这小子，去看了？”李玄一声音有些发干。
“看了，很大，很壮观。”郑毅诚实地点头，“而且睡得很香。”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古三元和众弟子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尸龙？
什么紫金鳞片？
师父和李前辈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郑毅突然整了整衣冠，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转过身，面向李玄一，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如钟，震动大殿穹顶：
“天运宗宗主郑毅，携宗门长老及全体弟子……”
“拜见真龙！”
轰！
这四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
真……真龙？！
古三元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那个平日里邋里邋遢、只会蹭吃蹭喝的老酒鬼。
这就是真龙？！
传说中早已绝迹、凌驾于万族之上的上古神兽？！
郑小宝、林墨等人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想过李老头很强，可能是化神，甚至是炼虚，但从来没敢往“真龙”这方面想啊！
“还愣着干什么？”郑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偏头低喝一声。
众弟子如梦初醒。
虽然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既然师父都这么做了，肯定没错！
“弟子拜见真龙前辈！”
哗啦啦！
大殿内跪倒一片。
所有人看向李玄一的目光，瞬间从敬畏变成了狂热与惊恐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们宗门里……养着一条龙？！
角落里。
李玄一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的徒子徒孙，又看了看带头行礼、嘴角藏着坏笑的郑毅，脸上的尴尬终于挂不住了。
他那原本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恐怖气息，从他那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缓缓苏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酒鬼老头。
他是俯瞰众生的王。
“唉……”
一声长叹，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
李玄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将酒葫芦挂回腰间，没好气地瞪了郑毅一眼：
“你这小怪物……”
“怎么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你？”
承认了！
古三元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真的承认了！
李玄一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青石山脉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在大殿深处回荡，震得众人气血翻涌。
他看着郑毅，眼神复杂：“老夫确实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炼虚，更没想到，你能看破这层因果。”
“本来还想以糟老头子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再装几年清闲日子的。”
李玄一苦笑一声，身上的邋遢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高贵。
他并未显露真身，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存在，开始微微扭曲。
“既已被你看破，那便没什么好藏的了。”
李玄一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不错，老夫便是这青石山脉的……灵，亦是那地底真龙的一缕分魂化身。”
“我即是真龙，我摊牌啦。”
大殿内，响起一阵清晰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弟子依旧跪伏在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的“真龙”。
唯独郑毅，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还自顾自地走回高台，一屁股坐在了宗主宝座上。
“都起来吧。”
李玄一摆了摆手，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沧桑龙威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腰挂酒葫芦、没个正形的老头。
“跪跪跪，就知道跪。老夫要是想让人跪，早在三千年前就去中州当皇帝了。”
古三元和众弟子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眼神却依旧不敢直视李玄一。
“前辈，”
郑毅敲了敲扶手，
“既然摊牌了，那就讲讲吧。您老放着好好的上界不待，跑来这下界装死，还被人打得……”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玄一，目光最后停留在老头那略显虚浮的气息上。
“……似乎伤得不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