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站在一旁,小嘴微张,彻底看呆了。
这真的是天运宗的师兄、师姐吗?
这种默契,这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宗门见过。
然而,最大的难题还在后面。
浩然正气池的核心阵眼,星辰秘银。
需要在十息之内,刻画出三千道微型导灵符文,否则秘银一旦冷却,便会彻底报废。
“时间不够!”
霍峻峰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重力太大,灵力流转凝滞,根本来不及!”
李玄一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我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墨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秘银前。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二师兄,不行别勉强……”洛清柔担忧道,“阵纹走向太复杂了,稍有差池……”
“清柔,告诉我阵纹的韵律。”林墨闭上了眼睛,切断了视觉。
洛清柔一愣,随即看向古三元。
见古三元微微点头后,她盘膝坐下,纤指拨动怀中古琴。
铮!
琴音起。
那是阵法的波动,是灵力的流向。
林墨的呼吸,随着琴音慢慢调整。
在那十倍重力的压迫下,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剑消失了。
“剑本凡铁,因心而动。”
古三元之前的指点,师父平日里的教导,在此刻融为一体。
林墨猛地睁开眼。
瞳孔之中,仿佛有剑影闪过。
“斩!”
只见千万道无形的剑气游丝,从他指尖迸发而出,在那块星辰秘银上疯狂舞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林墨收手的那一刻,漫天剑气消散。
那块星辰秘银之上,三千道符文清晰可见,深度、宽窄,分毫不差!
完美级雕刻!
“轰!”
一直坐在高处看戏的李玄一,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剑心通明?!”
李玄一打量那个脱力跪倒的少年剑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连化神期剑修都未必能领悟的境界!
在极端重力下,放弃对剑形的执着,纯以剑意御气……
这小子,竟然在搬砖中悟道了?!
“这群小娃娃们……”
李玄一喃喃自语,忍不住在心中上扬,
“郑毅这小子,到底是从哪捡来的这些宝贝疙瘩?”
“落!”
随着霍峻峰最后一声大吼。
雕刻完美的星辰秘银阵基,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池底中心。
“嗡!”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了青石山的夜空。
浩然正气,激荡八方。
就连前山正在扫地的几个杂役,被这股正气一冲,体内久久未动的瓶颈竟然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成了!
地基已成,主体完工!
“呼……呼……”
工地上,所有的弟子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齐齐瘫软在地。
郑小宝呈大字型躺在泥坑里,傻呵呵地笑着。
林墨拄着剑,虽然大口喘气,但眼眸明亮。
霍峻峰更是直接昏睡了过去,鼾声如雷。
这短短几个时辰,比他们修仙这几年加起来都要累,但也比任何一次修炼都要痛快。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李玄一缓步从空中走下,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消散。
他看着这群半死不活的弟子,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个老魔头。
“干得不错。”
李玄一随手一挥,将郑小宝从泥坑里提溜出来。
“既然都还有劲儿喘气儿,那就趁热打铁。”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那是郑毅之前留下的“淬体灵液”。
就在这时。
角落里,一个弱弱的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六弟子,柳如烟。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一直在一旁帮忙分拣灵材,此刻小脸煞白,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像是献宝一样捧到李玄一面前。
“前……前辈。”
柳如烟的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不敢看李玄一的眼睛:“这、这是弟子炼制的‘回气丹’,还有‘辟谷丹’……能不能……先让师兄们垫一垫?”
李玄一瞥了一眼那几个瓷瓶。
啪!
他抬手一挥,一股劲风直接将那几瓶丹药扫落在地,滚入了泥浆之中。
“这种垃圾,也配叫丹?”
李玄一声音冰冷,毫不留情:
“丹毒比药力还多,除了能填饱肚子,全是杂质!现在的他们肉身纯净如纸,吃了这种废丹,只会坏了今日特训打下的根基!”
柳如烟呆住了。
她看着滚落在泥水里的丹药,那是她在丹阳谷没日没夜炼制出来的,虽然算不上极品,但在外界也是千金难求的良药。
眼圈瞬间红了。
那种被否定的委屈,还有面对这位严厉前辈的恐惧,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哭什么哭!”
李玄一最见不得这副软弱模样,语气更加刻薄:“身为丹师,连这种基本的局势都判断不清?只会按部就班炼这种大路货?”
他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众人,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一个时辰。”
“老夫只给你一个时辰。”
“拿出一份既能补充亏空气血,又温和无毒,还得配得上‘淬体灵液’药引的补品。”
李玄一俯下身,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如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若是做不到,你就给老夫站在一边看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做……做不到的……”
柳如烟吓得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既要补充气血,又要温和无毒,还要能承载万年地乳……这种级别的丹药,至少是四品甚至五品灵丹!
还得在一个时辰内炼出来?
这对她这个刚刚筑基的丹师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就看着。”李玄一冷冷道。
一旁的白素素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咬着牙想要上前求情:“前辈,柳师姐她……”
然而,话未说完,白素素却愣住了。
她发现,原本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柳如烟,眼神变了。
那种怯懦、恐惧、委屈,在李玄一说出“看着”两个字的瞬间,像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时的眼神。
柳如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捡地上的丹药。
她默默地转身,走到工地的灶台边,那是给百草堂杂役们做大锅饭的地方。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扛起了一口漆黑的大铁锅。
这锅直径足有三尺,厚重粗糙,锅底还粘着昨天没刮干净的锅灰。
“当!”
一声巨响。
柳如烟将大铁锅重重地架在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地火阵法之上。
白素素一脸茫然:“柳师姐,你……你要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