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悬在半空,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青年散修已经是个死人。
在这个被诸圣封锁的北域,死几个外来的“荒民”,就像踩死几只蚂蚁,连雪地里的血迹都会被风很快掩埋。
“怎么?舍不得?”
见郑毅低头不语,张寒的耐心即将耗尽,掌心中冰魄剑嗡嗡作响,森寒剑气吞吐不定。
郑毅缓缓抬起头。
原本脸上那份惶恐、谄媚、犹豫,此刻却换上了俯瞰蝼蚁时的淡漠。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个安稳的文牒。”
郑毅轻轻叹了口气,负手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
“既如此……本尊不妨送你们一程。”
张寒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装神弄鬼!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
那个“杀”字还未出口。
郑毅只是微微抬眸,视线扫过拦在左右两侧的那两名金丹初期跟班。
嗡!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神魂波动,瞬间横扫而出。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沉闷。
那两名正狞笑着催动法器的跟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们眼中的神采,在这一刹那彻底熄灭,变得空洞、灰白。
两具完好无损的肉身,直挺挺地从半空坠落,砸入厚厚的积雪中,溅起一蓬白雾。
死了。
元神崩碎,神魂俱灭。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张寒举着冰魄剑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挂在脸上的贪婪与狞笑,瞬间龟裂成极致的惊恐。
“什……什么?”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是金丹后期,在霜华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法术轨迹,没有飞剑破空。
只是一个眼神。
两个金丹初期就这么没了?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张寒的喉结剧烈滚动,本能地想要催动遁光逃离。
逃!
必须逃!
然而,念头刚起,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周遭的空间将他死死禁锢。
别说催动法宝,连眨眼都成了一种奢望。
“你也想试试?”
一道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寒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郑毅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如鬼魅般站在他面前。
那张看似普通的青年人脸庞上,挂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前……前……”
张寒拼尽全力想要张嘴求饶,想要喊出“前辈饶命”,或者搬出“霜华界”的后台。
但他只能发出“赫赫”声。
郑毅抬起手,修长的五指轻轻张开,缓慢按在张寒的天灵盖上。
“机会给过你了。”
“既然不珍惜,那就让我自己来看吧。”
郑毅双眸之中,金色神光一闪而逝。
搜魂!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便被强行压回了肚子里。
张寒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面部肌肉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海量的信息,被郑毅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抽取、读取。
记忆碎片飞速划过。
北域格局……
三十六座“圣塔”……
地脉抽取……
气运供养……
一刻钟后。
郑毅缓缓松开手。
张寒如同烂泥一般瘫软下去,口吐白沫,神志已毁,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郑毅站在风雪中,眉头微皱,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情报。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郑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通过搜魂,他终于弄清了罗盘为何失效。
北域并不存在“野生”的魔祖本源。
因为所有的魔祖本源,早在千年前就被所谓的“北域诸圣”给挖了出来!
但他们没有销毁,也没有封印。
而是将这些本源,分别镇压在三十六座“圣塔”之下,作为核心动力源,日夜不停地抽取地脉之力,甚至……抽取魔气转化为灵气,供那几大圣地独享!
“以魔养圣,这北域的圣人们,玩得还真花。”
学会了。
郑毅心中冷笑。
除了圣塔,张寒记忆中关于“身份”的信息也让郑毅大开眼界。
在北域,人分三六九等。
拥有“身份牌”并在圣塔登记造册的,是“圣民”,受阵法庇护,可入城修炼。
而像郑毅这种没有身份牌的外来者,或者交不起“气运税”的本地穷修,统称为“荒民”。
荒民不被视作人。
在北域的律法中,荒民是移动的资源包,是行走的功勋值。
任何圣民都可以随意猎杀荒民,夺取财物,甚至割下头颅去换取“贡献点”。
刚才张寒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打劫,正是因为看出了郑毅是刚渡海而来的“新鲜荒民”。
“把人当牲口养,把魔当充电宝用。”
郑毅瞥了一眼脚下还在抽搐的张寒,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
这种扭曲的制度下培养出来的修士,大多已经没人味了。
“既已成废人,留着也是污染环境。”
郑毅轻轻一挥衣袖。
呼!
一股暗劲迸发。
三具金丹修士的躯体,连同地上的血迹,瞬间化为漫天齑粉,被狂风卷起,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毁尸灭迹,专业对口。
郑毅手腕一翻,那三个从张寒等人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
神识一扫。
除了几百块中品灵石和一些垃圾法器外,最显眼的,是几块刻着“霜”字的白色玉牌。
玉牌背面,跳动着一串数字。
“贡献点:三百二十。”
这就是北域的硬通货。
在这个体系里,灵石只能用来日常修炼,真正想要兑换高阶功法、法宝,甚至想要进入灵气更浓郁的“内环”修炼,都必须消耗贡献点。
而贡献点的来源……
要么是完成圣地发布的任务,要么是上交稀有资源,要么……就是猎杀荒民和“魔化生物”。
“把杀戮量化成数字,把剥削包装成荣耀。”
郑毅掂了掂手中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北域的水,有够脏的。”
“不过……”
他收起玉牌,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刺破云层,连接天地。
那是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霜华圣塔。
既然罗盘显示失效,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魔祖本源就在塔底下压着,这简直是把饭喂到嘴边。”
郑毅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刚才杀人时的冷酷气息瞬间收敛,转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人畜无害的中年散修。
“既然要身份牌才能进城……”
郑毅摸了摸下巴,“那我只好去‘借’一个了。”
唰。
身形闪烁。
雪原之上,再无一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