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红尘有意思,但终究太短。
郑毅闲不住,又琢磨出了新的玩法。
那就是,当大侠。
沧溟界虽然是修仙世界,但凡俗江湖照样热闹得很。
什么武林盟主、什么正邪之争、什么夺宝奇谋,一样都不少。
郑毅收起所有修为,只用武道宗师境的武艺,混迹于江湖之间。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一剑”。
姓郑,名一剑。
名字起得不怎么讲究,但架不住人能打。
第一年,他在太行山路上遇到劫道的山贼,空手接白刃,把三十个匪徒打得满地找牙。
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但恰好被一个被劫的商队看到了。
商队里有个说书人,回城之后就把这事编了个段子。
第三年,他在东海之滨碰上了一伙拐卖孩童的人贩子。
追了八百里,一路从海边打到内陆,打垮了三个窝点,救出了四十多个孩子。
第十年,他只身闯入北方最大的黑道门派,青龙堂。
一人一剑,从大门打到后堂。
堂主是个先天武者,号称“北境第一刀”,在郑毅手底下没撑过三招。
第二十年,江湖上关于“一剑郑”的传说,已经厚到可以编一本书了。
什么飞檐走壁,什么千里追凶,什么只身破万军……
有的是真的,有的是说书人瞎编的。
郑毅无所谓,他玩得尽兴就好。
但三十年后,他觉得差不多了。
大侠当久了也累。
不是身体累,是审美疲劳。天
天听人喊“郑大侠救命”,跟在天运宗听弟子们喊“宗主”差不了多少。
于是他隐退了。
把那柄跟了自己三十年的铁剑往江里一丢,换了身粗布衣裳,剃了个短发,做起了行脚商人。
……
那天下着小雨。
某座中等城池的茶馆里,座无虚席。
二楼雅间的角落,郑毅端着一壶粗茶,嗑着花生,听楼下的说书先生拍醒木。
“话说这位一剑郑大侠,当年只身闯青龙堂的时候……”
啪!
醒木一拍。
“那青龙堂的堂主,手持一口九环大砍刀,重达三百斤!一刀劈下来,地上裂开一道两丈宽的沟!”
郑毅嗑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斤?
那刀最多三十斤。
两丈宽的沟?
顶多裂了块地砖。
“郑大侠面不改色,大喝一声,气震山河!只见他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剑光……”
万道剑光?
他就戳了一剑。
“双方大战三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三招。
就三招。
郑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又没忍住笑了一声。
说书先生的嗓子确实好,讲得抑扬顿挫,唾沫星子横飞。
茶馆里的听众拍桌叫好,气氛比修仙界的万仙宴还热闹。
“……最后,郑大侠将那堂主打翻在地,说了一句话……”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郑大侠”的口吻。
“'你的刀法,还差点意思。'”
满堂喝彩。
郑毅差点被花生呛到。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当时说的是:“麻烦让一下,你挡着门了”。
但不得不承认,说书先生改的版本……确实更帅一些。
一段说完,说书先生端着铜盘绕场收赏钱。
打赏的人不少,铜板叮叮当当丢了半盘。
郑毅叫来小二,把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替我赏给那位先生。”
小二瞪大了眼。
五十两!
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客官,您这也太大方了。”
“讲得好,值这个价。”
小二屁颠屁颠跑下去,把银子转交给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一愣,抬头往二楼看。
雅间的帘子半掩着,里面的客人已经起身了。
“哎,这位爷……”
说书先生想道谢,但等他跑上二楼的时候,桌上只剩下半碟花生壳和一壶凉茶。
人已经不在了。
之后的日子,郑毅走遍了沧溟界的山山水水。
东域的九曲云河,他坐在竹筏上漂了三天。
南域的万里竹海,他在竹林深处搭了个草棚,住了半年。
北域的极光雪原,他踩着积雪走了一个月,看完了那片天幕上最绚烂的光。
西域的戈壁尽头,那里已经不是荒沙了。
苦行僧们种下的树苗,经过数百年的生长,已经连成了一片绿洲。
郑毅在绿洲的边缘站了一会儿。
那个当年背着石碑的老僧早已不在了,但他的弟子们还在。
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了,新的石碑又立了起来。
记,记人间事。
不修佛,只修记。
“也挺好。”
郑毅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
后来他不满足于沧溟界,开始游历诸天万界。
大罗后期巅峰的修为,让他可以自由穿梭于中千世界甚至部分大千世界之间。
有些世界以武为尊,有些世界以科技立国,有些世界荒芜得连一棵草都不长。
他什么都看,什么都尝试。
在某个以剑为道的小世界里,他化身剑客,与当世剑圣对了三千剑。
在某个妖族横行的中千世界里,他坐在山巅讲了三天道,把半座山的妖兽讲得开了灵智。
在某个战火纷飞的凡人世界里,他当了一年的军医,救了几千人。
系统每日的结算从未中断。
但郑毅没有把修为留给自己。
每一次结算获得的修为和法则感悟,他只取一小部分温养道基世界,其余的……全部散了。
化作最纯粹的造化之力,洒向他经过的每一个世界。
这些造化之力融入天地,不会立刻产生什么变化,但日积月累下来,那些世界的灵气会变得稍微浓厚一些,生灵的寿命会稍微延长一些,花草的颜色会稍微鲜艳一些。
他没刻意为之,只是觉得带不走又用不完,扔了可惜。
但这种无意之举,反而让他的道基世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方圆百万里的世界内部,原本只有山川河流和灵气云海。
可随着他行走万界、散功反哺,道基世界中开始自发地生出草木,生出虫鱼,生出走兽。
不是他刻意创造的,是世界自己“活”了过来。
这让郑毅想起了《鸿蒙造化经》中的一句话。
“造化之极,非造非化,乃顺其自然。”
他琢磨了很久,觉得自己大概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
但他不着急。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