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杨钧宁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系统光幕还停留在《三体》剧本封面上。
门被推开。季澜走进来,手里抱着平板,脸色不太好看。她平时汇报工作步伐很稳,今天比平时快了半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短促而密集。
“杨总,天眼系统在深空探测到一个异常信号。”
杨钧宁看着季澜,示意继续说。
“频率极低,编码方式和人类所有通讯协议都不匹配。孙磊那边折腾了大半夜,只破译出一段重复信息。”季澜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只有一行乱码,下方标注着翻译——“请问,有人在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杨钧宁盯着那行字,那行字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有人隔着整个银河在敲一扇门。
他想起《三体》剧本封面那四个字,又想起虚拟战场里那片墨蓝色的深空,那片三星文明都没能征服的深渊。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元。”
他腕间的通讯器亮了一下,将甲的曲率通讯模块自动激活。
元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已接收到天眼系统同步的数据。这是二级以上文明的广播信号,以极低频辐射在宇宙中传播,速度接近光速。信号的编码方式虽然和三星文明的通讯协议不同,但底层逻辑有相似之处——都遵循量子信息学的基本规律。”
“能确定是几级文明吗?”
“不能。信号在深空中衰减了太久,原始发射强度已无法精确反演。”元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三星文明覆灭前,曾截获过类似信号,那是一个陷阱。”
“陷阱?”杨钧宁疑惑问道。
“是的。广播信号本身无害,但一旦你回复,你的坐标就会暴露。千万年前,追杀三星文明的三级文明,就是用这种方式锁定我们的位置。三星文明最后一个深空监测站记录了全过程——我们回复了,然后三个月内,三级文明的舰队就出现在母星系外围。”
“三个月。”杨钧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从收到回复到舰队抵达,不超过三个月。三星文明覆灭的速度,比三个月更短。”
杨钧宁把平板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信号分析报告。数据很详实,每一项都标注了分析方法和误差范围。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上面标注着猜测:信号在深空中传播了极长的时间,只是刚刚被天眼系统捕捉到。
“这信号能确定什么时候进入太阳系的吗?”
“时间无法确定,但天眼系统能捕捉到它,说明它已经进入了蓝星周围。如果发射源正在移动——它可能比信号本身更早到达。”
杨钧宁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沉思了一会,然后看着季澜,说道:“关闭所有深空探测器的发射功能。只接收,不回应。任何形式的回应——都不行。”
季澜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
“另外。”杨钧宁转过身,“把太空城的激光炮阵列再扩建一倍。三百六十门不够,加到七百二十门。同步轨道上的激光卫星也翻倍。”
“还有——通知赵叔,空天母舰的逆向解析加快进度,三星文明留下的战舰残骸,能用的全用上。”
季澜抬起头,看了杨钧宁一眼。
她跟杨钧宁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一口气下这么多命令,而且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件事——备战。她没再问,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还没关上,赵启明的电话就来了。
杨钧宁接起来。老工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兴奋:“钧宁!海底归墟那边——有个大发现!”
“工程队用能量护盾撑开海水之后,清理了外围的倒塌建筑,在废弃城市深处发现了一处核心遗迹——保存得比月球那个基地还要完整。墙壁上刻着的符号和月球上一模一样,但这里的规模更大。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我们发现了一间控制室。”
杨钧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把画面切过来。”
片刻后,屏幕亮起。
海底归墟遗迹深处,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一扇半开的金属门上。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控制室,直径目测超过两百米。
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全息屏幕——
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最中央那一面还在微微闪烁,淡金色的光在暗灰色金属壁上跳动。控制室正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的细节比月球基地那颗更丰富——银河系的旋臂清晰可辨,几条蓝色的航线从太阳系的位置向外延伸,指向银河系边缘的一个红色标记点。
那个红色标记点还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极慢,像是心跳即将停止前的最后几次搏动。
赵启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便携式量子通讯终端上快速敲击。
“这控制核心,用元给的通信协议激活之后,整个控制室都激活了——这里的保存状态比月球更好,大概是因为海底的封闭环境隔绝了宇宙辐射。”
元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响起:“正在读取残留数据,控制室核心记录库完整度约78%,远超月球基地的34%。”
“这里不是普通的城市。”片刻后,元开口了,“这里是三星文明在蓝星上的最后一座要塞。千万年前,文明火种舰队,就是在这里打开黑洞传送门的,因为保密原因,元数据中没有记载。”
“有记录传送到哪里吗?”杨钧宁问道。
“银河系边缘。”元的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三星文明的逃亡者通过这道门离开蓝星,逃到那边的一颗行星上。我成功读取了控制室残留的航行记录——那颗行星的坐标已经确认。”
全息星图上,那个红色标记点开始闪烁得更亮了。
“那颗行星上曾经有文明活动痕迹。建筑群、能源信号、甚至还有三星文明的通讯频段残留。但——某个时间点之后,所有信号全部中断了。”
“什么时候?”
“三百五十万年前,误差范围不超过五万年。”
杨钧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这道黑洞传送门还能打开?”
元沉默了——在计算、比对、翻找千万年前的记录。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依然没有波动,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传送门在三百五十万年前曾被从另一端激活过一次。激活指令的类型——和刚才天眼系统截获的信号——结构完全一致。”
“那一次激活,被三星文明最后的防御系统拦截了,看来,三星文明火种计划已失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
三百五十万年前,有人从另一头试图打开这扇门——同一个文明,或者同一个类型的陷阱?
但三星文明的防御系统拦住了那次开启后,信号没再出现,是得到了蓝星的坐标了吗?还是觉得三星文明已消亡,蓝星没有价值了?
杨钧宁望着窗外的海津湾的夜色,对岸星湾CBD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一片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星图。
他腕间的通讯器微微发烫。
将甲的曲率通讯模块处于待命状态,银白色装甲在黑暗中泛着极细微的纹路光泽——不是灯光反射,是它自己在发光。
季澜推门进来:“杨总,指令已经下发。所有深空探测器的发射功能全部关闭,太空城的激光炮阵列扩建计划已同步给赵院长那边。”
“好。”杨钧宁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三体》剧本封面上。
三颗恒星,四个字。
窗外,海津湾的夜幕沉沉压下来,对岸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串引线。季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剧本,又看了一眼他腕间微微发烫的将甲。
“那个发出信号的文明——会来吗?”
杨钧宁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面。
“来也无妨。三星文明没杀干净的,我们接着杀。”
将甲的银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