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轨道，银灰色棱形飞船“启”号内部。
启的光影悬浮在舰桥中央，淡金色的数据流在四周墙壁上缓缓滚动。飞船的传感器阵列全部展开，深空监测范围覆盖整个太阳系。
“星域级母舰‘镇天’号跃迁引擎充能进度91%。”
启的声音没有波动，“黑潮主力编队一百三十七艘，预计八分钟后进入太阳系。”
杨钧宁闭着眼睛，将甲的神经直连接口将六十台银甲重型机甲的传感器画面同时投射在他的意识里——左侧视角，右侧视角，正面视角，每个视角都在实时刷新。
季澜站在他身后，平板上五大军区的汇报一条接一条。
“太空城激光炮充能完毕，第三轮。”
“激光卫星储能剩余42%。”
“青鸾编队已升空，两百架待命。”
“祝融机甲地面部队部署到位。”
“海外驻点所有银甲机甲已进入战备位置。”
杨钧宁睁开眼，银白色的将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开口，声音不大：“启，黑潮舰队的弱点，除了舰艏纹路中心，还有哪里？”
“舰尾推进器喷口。装甲最薄，但需要从正后方攻击，角度极刁。三星文明当年只有最精锐的驾驶员才敢尝试这种突防战术。”
“知道了。”
火星轨道外侧。
一百三十七艘暗黑色棱形舰体排成楔形阵列，从深空中无声地逼近。
舰艏的同心圆纹路在恒星光晕下泛着猩红色的冷光，像一群充血的眼睛。旗舰位于阵列最前端，体型比其他舰体更大，舰艏纹路也更密、更亮，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一圈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它们不减速，不发信号，不回应任何通讯请求。
只是沉默地、不可阻挡地靠近。
“已进入激光炮最高射程范围。”孙磊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太空城，齐射。”
七百二十门激光炮同时发射。蓝白色光束在真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壮的、灼眼的光柱，击中最前方那艘旗舰的舰艏正中央。暗黑色装甲被烧得通红，合金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氧化纹，同心圆纹路的中心开始出现裂纹——但光束没有击穿。
旗舰顶着激光继续推进。
它的舰艏装甲虽然在高温下变形、龟裂，但就是不碎。它背后黑潮舰队散开成扇形阵列，舰艏纹路同时亮起，猩红色的光在深空中连成一片血色光带。
然后它们开火了。
上百道暗红色能量束同时射出，目标——天宫太空城。
“护盾全开！”赵启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
太空城的引力场护盾在能量束抵达前零点三秒展开。淡金色光膜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内，暗红色光束撞上护盾的瞬间，两股能量在真空中剧烈僵持。
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刺眼的白光，每一次暗红色光束的撞击都让整座太空城微微震颤。控制台旁边的茶杯被震得叮当响，孙磊的枸杞杯从桌上滑下去，暗红色的茶水洒了一地。
季澜的平板上，护盾能量储备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跳——87%，81%，73%，64%，55%，48%。
“这样下去顶多撑十分钟。”
她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杨钧宁闭上眼。
六十台银甲重型机甲在他意识中同时启动空间跃迁引擎。
暗银色的机甲群在近地轨道消失，下一瞬，它们出现在黑潮舰队阵列中央——不是边缘，不是外围，是正中央，是火力最密集的位置。
每台机甲都锁定了一个目标。
电磁轨道炮的银灰色弹丸从各个角度同时射出，全部命中舰艏纹路中心——那些正在蓄力的猩红色光点被弹丸贯穿，在装甲内部炸开。
等离子光刃从背后切入舰尾推进器喷口，暗银色的刀锋切开装甲，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
第一艘黑潮舰从内部炸开。暗黑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散，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爆炸的光焰还没消散，第二艘、第三艘紧随其后——十秒之内，十二艘黑潮舰被同时摧毁。
但黑潮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快。
旗舰舰艏纹路瞬间从猩红转为刺眼的暗紫色，数十道更细、更快、更强的能量束向银甲机甲群扫射。
三台银甲刚完成一次跃迁，还没来得及重新充能，被光束从侧面贯穿——暗银色的装甲被高温熔穿，核心反应堆殉爆，在真空中炸成三团银灰色的光焰。
“损失三台。”启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杨钧宁没有时间心疼。他的意识同时操控剩余五十七台机甲——左侧跃迁到旗舰正后方切断推进器；右侧切入外围阵型，电磁炮连续命中两艘外围舰艇的舰艏纹路；正面三台银甲组成三角阵型，引力场护盾全开，硬扛着暗红色光束的扫射为其他机甲创造切入角度。
每一秒都有黑潮舰被击毁，每一秒也有银甲机甲被击落。
大屏幕上，双方的数量在交替下降。黑潮137→98→71→58。银甲60→51→43→36。
“镇天号跃迁引擎充能进度97%。”启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响起，“预计还需两分三十秒。”
“撑不住两分半。”孙磊的声音沙哑，额头上全是汗，“激光卫星储能只剩15%，青鸾编队已经拼掉了三分之一——杨总，要不先撤一部分兵力？”
“不能撤。”杨钧宁咬着牙，“撤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撑不住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同时操控三十六台银甲进行高强度的空间跃迁、目标锁定、火力分配和防御闪避，大脑负荷已经接近极限。太阳穴突突地跳，心率早就过了警戒线。
季澜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秦教官伸手拦住。
“别碰他。”秦教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他在多线程作战——每一台机甲都是他亲自在操控。你现在碰他，他的意识链路会断。断一秒，就可能有一台机甲被击落。断三秒，整个阵型就崩了。”
赵启明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以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穿梭的银灰色光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操作台前的技术员下令：“把太空城护盾的过载阈值往上调——再调高20%。他撑着机甲，我们撑着护盾。”
太空轨道上，战斗还在继续。
杨钧宁收回了十二台银甲，让它们退回近地轨道重新充能。
剩下的二十四台继续在黑潮舰队中缠斗，速度越来越慢——不是机甲慢了，是他的大脑在过载。
三十六台同时操控时，每一台都像他自己的身体一样灵活；现在减到二十四台，反而开始出现延迟。他知道这是大脑疲劳的征兆。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四。将甲内部的生命监测系统在视野边缘闪烁着黄色的警告。
黑潮舰队还有五十三艘。银甲机甲还有二十四台。时间还要一分四十秒。
然后旗舰舰艏纹路忽然全部熄灭。不是被击中了——是它自己在蓄力。所有外围舰艇同时后撤，给旗舰让出一条笔直的射击通道。
旗舰把全部能量注入舰艏纹路。
那圈同心圆从最外圈开始逐圈亮起，一圈比一圈更亮，一圈比一圈更快——最外圈亮起猩红色，第二圈变成暗红，第三圈转为深紫，最内圈在零点几秒内凝聚成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
光束射出...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更粗、更亮、更快。
它不偏不倚，朝着杨钧宁所控制机甲的位置笔直地射过来。机甲的空间跃迁在能量束抵达前零点一秒启动。
银白色机甲在原地消失，暗红色能量束擦着他刚才悬浮的位置掠过，在真空中留下一道还在微微发光的暗红色轨迹，将远处一颗废弃的通讯卫星蒸发成气体。
“充能完毕。”启的声音稳稳地落下来。
天宫太空城后方，空间像被巨锤砸中的玻璃一样碎裂。一艘巨大的银灰色母舰从裂缝中驶出——长度超过十五公里，舰体呈完美的流线型，舰艏刻着三星文明的几何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星域级母舰‘镇天’号，已就位。”
启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情绪的波动，是信号本身在某个瞬间短暂地增强了一下，像是千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主炮充能中——倒计时十秒。”
杨钧宁靠在椅背上，将甲的银色纹路微微暗了下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控制台上。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该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