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华夏》全球首映那天,海津星湾大剧院外面排满了人。
不是那种闹哄哄的排队,是安安静静的,有人裹着外套,有人端着保温杯,有人牵着孩子。人造太阳调成了黄昏模式,橘红色的光从跨海大桥的方向斜斜打过来,把剧院玻璃幕墙染成暗金色。
杨钧宁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手里没拿爆米花,端了杯茶。茶是季澜刚泡的,龙井,杯口还冒着热气。
苏晴坐在他左边,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实时票房数据。
数字从开场前几小时就开始跳,首映场次全部售罄,各大院线临时加了排片,还是不够。她没有一直盯着屏幕——数据每刷新一次,她嘴角的弧度就大一点。
赵启明坐在前排,保温杯端在手里,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老周坐在他旁边,放大镜搁在手边——看电影不需要放大镜,但他习惯了,走哪儿都带着。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开场是海津湾凌晨的码头。探照灯扫过水面,运输舰缓缓离港,舰体上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闷响和远处隐约的汽笛声。镜头慢慢摇过跨海大桥,桥上的车流和平时一样堵,有人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画面切到新星。淡蓝色的湖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刘壮蹲在湖边攥着那根碳纤维钓竿。
他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背景音是沈若远远的喊声:“你又在那儿蹲着——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帮我搬样本箱吗?”刘壮没回头,只是把钓竿换了个手,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录上。
观众笑了。
接下来是一组长镜头。陈教授蹲在苔原上用放大镜看岩石样本,镜片上两道划痕在阳光下反着光。
方芳蹲在物资舱门口拧螺丝,扳手在指尖转了一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扶着舱壁缓了缓,继续干活。
沈若在实验舱里调显微成像仪,眼镜片上倒映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嘴里叼着一块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键盘上,她用袖口擦了擦,继续敲代码。
笑声一阵接一阵。
然后画面切回蓝星。滨海重装产业园的老式数控机床,防尘布被掀开一角,铭牌上刻着出厂日期——二十多年前。
赵启明蹲在机床旁边,用手套擦了擦铭牌上的灰,保温杯搁在脚边,杯口已经不冒热气了。镜头慢慢摇过车间里那排封好的设备,每一台都盖着银灰色的防尘布,每一台的脚边都贴着标签——“封存日期”、“负责人:方芳”。
观众安静了。
大银幕上,新星的星空在旋转。
陈教授坐在实验舱外面,手里端着一杯速溶汤,仰着头,老花镜片上倒映着满天星光。
沈若从舱门探出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老陈!新星晚上零下好几度你知不知道!你上周咳嗽还没好——”陈教授应了一声,没动,继续看星星。
陆知意的旁白缓缓响起:“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来新星。不是为了放弃蓝星——是为了给蓝星找一个帮手。”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运输舰穿过墨蓝色的深空,舰艏的国旗在星光下猎猎作响。蓝星和新星并排浮现在银幕上,两颗淡蓝色的行星在黑暗中安静地旋转。
旁白最后一句:“故土为根,星海为疆。”
银幕暗了。字幕缓缓浮现。
剧院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炸开的掌声,是一点一点蔓延开的——先是一两个,然后三四排,然后整个剧院都在鼓掌。后排有个年轻人站起来,把掌拍得啪啪响。
他旁边的女朋友拽了拽他的袖子,大概是让他别太激动。年轻人没理,继续拍。
赵启明把保温杯举起来,对着银幕晃了晃,像是在敬酒。老周在旁边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可能是镜片花了,也可能是眼睛花了。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票房数据还在跳,首映场次全部售罄,全球同步上映的各大院线反馈一致——上座率接近百分之百,部分城市临时加了深夜场,还是不够。
她把平板转给杨钧宁看。杨钧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没皱眉。
散场的时候,杨钧宁从侧门走出去。海津湾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季澜跟在身后,平板屏幕还亮着。
“杨总,新星那边也同步上映了。陈教授他们用科研站的投影设备放的,全体队员都看了。刘壮看完之后说——”
“说什么。”
“他说——‘没想到我蹲湖边啃饼干的画面被剪进去了。早知道应该梳个头。’”
杨钧宁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远处港口方向,破晓号正从船坞里缓缓驶出。引擎改装全部完成,淡蓝色的光弧在暮色里稳定地闪烁着,比以前更亮,更稳。
当天晚上,杨钧宁回到天工别墅区。
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颗淡金色的人造太阳——它正在从黄昏模式往夜间模式过渡,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推开家门,周婉清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
“回来啦?今天包饺子。你陈叔从新星发来消息,说他们在科研站也看了那个电影,他说拍得挺好。”
杨卫国从客厅探出头,手里拿着遥控器。“你陈叔还说什么了。”
“他说刘壮那条鱼还是没钓上来,但湖里那个大家伙被拍到了。眼睛是金色的。”周婉清把韭菜搁在案板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钧宁,那个金色眼睛的鱼,真不能吃?”
“不能。那是保护区的。”
“行吧。”周婉清把饺子放进锅里,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那就看看也好。”
窗外,人工太阳已经转成了夜间模式。跨海大桥的灯带一串一串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项链挂在海面上。
更远处,在那片墨蓝色的深空里,有一颗淡蓝色的行星正在缓缓旋转,和蓝星一起,在同一个轨道上,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