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箱子。
银灰色金属，比第一个小一圈，表面哑光，没有任何标识。
龙卫国亲手把箱子递到郑刚面前。
“打开看看。”
郑刚接过箱子，入手微凉。他按开两侧的卡扣，箱盖弹起。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盾牌。
只有一块表。
手表。
表带是深黑色编织材质，表盘圆润，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整体造型简洁，甚至有些朴素，和刚才那个能随意变形的艾德曼合金盾牌比起来，显得过于“日常”。
郑刚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龙卫国嘴角那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弧度。
“戴上试试。”
郑刚用左手拿起手表，右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测试时的微热。他将表带扣在左腕。表盘贴合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顺着腕骨传上来。
表盘中央的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
一行字浮现：【身份验证通过。生物绑定完成。】
然后，光灭了。
什么也没发生。
郑刚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表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看向龙卫国，眼神里带着询问。
“用脑子想。”龙卫国说，重复了刚才给盾牌时的指令，“想想，穿上它。”
郑刚这次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不是刻意去“想”，而是自然而然地，一个念头浮起——
穿戴。
嗡。
极其低沉的震动声从手腕传来，但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蔓延感。
从手腕开始，某种冰凉的、极其贴合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臂皮肤向上覆盖。速度很快，但触感清晰。不是衣物摩擦，而是第二层皮肤生长般的包裹。
郑刚睁开眼。
他低头。
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覆盖。
深黑色的、哑光的材料从表盘处涌出，沿着手臂蔓延，覆盖肩膀、胸膛、腰腹、双腿……没有金属碰撞声，没有机械拼接声，只有材料流动般的细微嗡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郑刚站在原地。
他身上多了一层“壳”。
但不是刚才那种红金色的、厚重的纳米战甲。
这层材料极其贴身，像一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它勾勒出郑刚被血清强化后的每一寸肌肉轮廓，却又毫无紧绷感。材料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理，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没有任何接缝，浑然一体。
最后更是连脸部也被完全覆盖。
面罩上没有任何图案，呈现出银白色的诡异感。
视野没有受影响，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不是那种放大的清晰，是所有细节都被锐化处理过。
“活动一下。”龙卫国的声音直接在他耳朵里响起，很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场馆里明明没有任何扩音设备。
郑刚抬起手。
黑色的手套与手臂一体成型，手指弯曲时，材料随之伸缩，毫无阻滞。他握拳，指节发力，材料表面只是微微凹陷，随即恢复。
“试试看。”龙卫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郑刚从未听过的期待。
郑刚没有用全力。他只是随意挥了挥右拳。
砰！
拳头撕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劲风从拳锋前方炸开，卷起地面微尘。
郑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拳，感觉力量传导完全没受阻碍，甚至……比没穿这身衣服时更顺滑。材料没有增加任何负担，反而像在帮他疏导力量。
他又挥了几拳。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速度、力量、轨迹的清晰反馈，让他瞬间确认：这身衣服，能让他百分百发挥血清赋予的能力，甚至可能放大。
沈若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纳米管阵列完全重构，自适应贴合度99.7%。微型核聚变微堆输出稳定，供能效率是初版的4.8倍。反重力模块已集成，偏转率0.3%，够用，主要用于抵消重力对机动性的损耗和短暂滞空。全息HUD已激活，郑上尉，你面前有信息显示吗？”
郑刚眨了眨眼。
视野右上角，确实浮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上面跳动着几行小字：【能量储备：97%】【模块状态：正常】【建议：首次全功率测试】。
“有。”郑刚回答。
“动一下试试。跳。”
郑刚屈膝。
腿部肌肉绷紧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身“衣服”似乎同步收缩，给他一种蓄势待发的支撑感。然后他发力蹬地。
嗡！
一股柔和的推力从脚底传来。
郑刚的身体轻盈地向上窜起。不是普通弹跳那种抛物线，而是带有明显可控感的上升。他离地一米、两米、三米……高度还在增加。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郑刚自己也有些惊讶。他低头，看见地面迅速远离。陈晓燕和郑朵朵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郑建设死死盯着他，眼球几乎要瞪出来。
五米。八米。十米。
推力减弱，郑刚开始下落。
但在落地前，他脚底那股推力再次微微一涌，精准地缓冲了冲击。他稳稳站在原地，地面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最大弹跳高度，预估在12到15米之间，具体取决于地形和发力方式。”沈若兰快速汇报，“反重力模块功率不大，但配合你本身的身体素质，已经足够。单次滞空时间约2.5秒。”
郑刚活动着手脚。他感觉这身衣服像是活的，完全明白他的意图。念头一起，装备响应。
“这……”陈晓燕的声音发颤，“老郑，你刚才……飞起来了？”
“不算飞。”郑刚看着妻子，咧开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酣畅淋漓的笑，“晓燕，是蹦得高了点。”
郑朵朵拍着小手：“爸爸好高！比大树还高！”
郑刚弯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黑色手套的触感柔软而细腻。
“首长。”郑刚转向龙卫国，挺直腰板，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国家。谢谢各位科学家。”
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眶微微发热。从瘫痪截肢，到断肢重生，再到此刻身披这套堪称科幻的装备。他经历过最深的绝望，现在站在最不可思议的现实里。这一切，不是梦。
沈若兰笑了：“郑上尉，你要谢的，可能不是我们。”
郑刚一愣。
赵鹏程接话，语气复杂：“是啊，提供核心设计思路的……另有其人。我们只是照着图纸，把东西拼出来了。”
陈光明补充：“而且拼得还很粗糙。你身上这套，功能不到完整设计的百分之三十。很多东西，我们……还看不懂，造不出来。”
他们的话里没有谦虚，只有一种面对更高维度知识时的、纯粹的敬畏。
郑刚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是谁？能拿出超级士兵血清、艾德曼合金、还有这套远超时代的轻量化纳米战衣的设计？那人的存在，似乎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但龙卫国没有给他深想的时间。
“装备适应得怎么样？”龙卫国问，语气已经切换回任务模式。
“很好。”郑刚活动着肩膀，“没有负担，反应很快。”
“好了，礼物收完了。”
龙卫国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和煦。
是上级对下级。
“接下来，说任务。”
郑刚立刻立正。
“根据最新情报——”龙卫国背着手，走到郑刚面前两米处停下。
“桑顿从我们这里偷走的那套初版钢铁战甲，他的天才营已经完成逆向工程。”
“过去两个月，内华达地下基地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生产。”
“截至昨天，已经下线一百套。”
这个数字让郑刚变了脸色。
一百套钢铁战甲。
“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验证流程。”龙卫国继续说，“桑顿计划在两周后，联合倭国、不列颠、袋鼠国、枫叶国、高卢、条顿等十四个国家，在倭国冲绳以东海域举行联合军演。”
“届时，一百套钢铁战甲将全部参与实战演习。”
“全球直播。”
郑刚点了点头。他能猜到意图——鹰酱要用这一百套战甲告诉全世界，龙国的技术优势不再是独家的。
“你的任务——”
龙卫国看着他。
“闯入军演现场——一个人。”
郑刚瞳孔微缩。
看台上传来陈晓燕一声压抑的惊呼。
郑建设的脸唰地白了。
一个人？
闯入十四国联合军演？
对面是一百套钢铁战甲？
“首长！”陈晓燕冲到栏杆边，“他一个人怎么打一百——”
“弟妹。”龙卫国没回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吕振华在旁边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龙卫国。
“老龙，这个方案不是还在商量当中吗？总参那边还没最终批复，你这就直接下达了？”
龙卫国转过头看他。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极致。”
“一百套战甲，如果我们派出海量无人机去打，只会让人觉得龙国已经黔驴技穷，拿不出有效的针对方案了。”
“但如果我们只派一个人，赤手空拳，在全世界面前把一百套钢铁侠全部打烂——”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不是赢。
那是羞辱。
那是让全世界在电视机前亲眼看见，鹰酱花了几千亿美元、集合了十四个国家的力量攒出来的东西，在龙国一个士兵面前不堪一击。
而且就算最后郑刚输了，任务失败。
也不会有人认为龙国完蛋，相反，只会觉得龙国更加恐怖惊人……一个士兵就能做到这样的宏伟壮举，如果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乃至一万个士兵呢？
郑刚身体里的血在烧。
他没有恐惧。
他捏了捏拳头。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龙形手表。纳米战衣。
他想了想那面能变成任何武器、打碎了还能重组的艾德曼合金盾。
一百套偷来的半成品？
郑刚眼神坚毅。
“首长。”
“我一个人，够了。”
陈晓燕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从新兵连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怂过一次。
郑建设攥紧了拳头。
半天，吐出一口浊气。
“别给咱老郑家丢人。”
郑朵朵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知道爸爸又要去“出任务”，扯着他的裤腿喊：“爸爸要去打坏人吗？”
“对。”郑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爸爸去打坏人。”
嗡。
就在这时。
频道里同时响起七八声提示音。
龙卫国掏出手机。
同一时间，吕振华、陈光明、沈若兰、赵鹏程、周老、方明远，所有人几乎同时摸出了自己的加密终端。
屏幕亮起。
龙卫国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凝重。
是兴奋。
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兴奋。
“好！”
吕振华看完手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娘的——好！”
陈光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我们怎么漏掉了？”
沈若兰深吸一口气，又缓吐出来。
“天才。不是我们漏了，是我们根本没意识到。”
周老没说话，但他放下手机时，手都在抖。
所有人开始快步往外走。
龙卫国转身时扫了郑刚一眼：“老郑，你在这儿陪家人，后续训练计划明天送到。”
“所有非必要人员离场。相关项目组，十分钟后，加密频道开会。”
说完大步流星出了场馆。
陈光明小跑着追上去。赵鹏程已经在打电话了。沈若兰和方明远几乎是半跑着离开的。
十秒之内，看台上和场馆里的所有科学家和高层走了个干净。
只剩郑刚一家人。
陈晓燕愣地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他们……怎么了？”
郑建设皱着眉。
一群院士、将军、部长级的人物，一瞬间全被同一条消息点燃，兴奋得像过年。
能让这些站在龙国最顶端的人同时失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
加密频道里，王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向刚刚接入的龙卫国和一众核心汇报：
“报告龙副部长，各位首长，各位院士。”
“就在五分钟前，‘天启一号’在翡翠长安住所，在与吕青璇、吕青蓉两位同志的学术交流中，因话题触及早期星链与通讯协议架构，意外产生思维关联。”
“他给出了结论。”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
“在钢铁战衣的手稿当中，关于通讯协议的部分，存在一个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冗余技术！它连着一套我们尚未部署的、基于天启一号早期‘蜂巢’理论衍生的自适应卫星网络协议框架……”
“按照天启一号的说法，其真正的命名是——星球通讯网络！”
加密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惊得瞪大眼睛。
“星……星球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