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那天,全国三甲医院的预约系统被挤爆了。
京城协和,申城华山,羊城南方,川城华西——四大天王级三甲,预约通道开放不到三分钟,预约数量极度惊人。
好在这一点早就有先见之明,提前将服务器全都接上了华威提供的常温超导服务器,完全顶住了。
最终数据统计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开放首日预约人数:四千七百万。
而全国登记在册的残疾人口——八千五百万。
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残疾人,在直播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预约。
剩下的那些,要么不会用手机,要么正在让家人帮忙操作。
官方很快发布公告:预约成功不等于立刻治疗。血清产能有限,优先顺序按照残疾严重程度排列。双肢截断、全盲、全聋、脊髓完全横断等重度残疾优先。
轻度残疾——比如少一根手指、单耳听力下降、轻微跛行——可能需要等三到六个月。
公告一出,绝大多数人表示理解。
但有些人不想等。
——
羊城。
某高档会所二楼包厢。
赵德发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串小叶紫檀。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三个多亿,左手小指十五年前被切割机削断了一截。
不影响生活,不影响打高尔夫,就是看着不舒服。
属于“轻度残疾”。
排队?三到六个月?
“不等。”赵德发把手串往桌上一扔,“找人。”
电话打给了本地最大的黄牛头子,外号“万能哥”。
万能哥在羊城混了二十年,从春运火车票到三甲专家号,从演唱会内场到学区房指标,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东西。
电话那头,万能哥一听是残疾治愈的名额,沉默了两秒。
“赵总,这活儿……难度不小。”
“五十万够不够?”
又沉默了两秒。
“够。我试。”
——
类似赵德发这样的老板不少。
万能哥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等好不容易歇一会了。
他随意一盘算。
这次的订单总额,居然破了亿!
万能哥顿时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他手下有上百个人,分布在羊城各大三甲医院,跟导诊台、挂号处、保安队都有关系。以前挂专家号,无非就是找内部人提前锁号,或者半夜排队占位,再转手卖出去。
残疾治愈这个事,万能哥想了想,觉得原理差不多。
“无非就是把轻度的往前挪嘛。”
“先用赵总的试试水。”
他安排了两条路。
第一条:找医院内部人改数据,把赵德发的“缺半截小指”从轻度改成重度。
第二条:安排自己人假扮重度残疾去排号,拿到名额后再转给赵德发。
两条路同时走。
结果——
第一条路,死在了第一步。
他的人刚登录医院预约系统后台,发现根本没有后台。
准确地说,残疾治愈的预约系统不归医院管。
服务器在哪?不知道。
管理员是谁?不知道。
接口在哪?没有。
整个系统是独立的,跟医院原有的HIS系统完全隔离,连院长都没有修改权限。
万能哥的内线——一个在信息科干了八年的小主任——给他回了条微信:
“哥,别折腾了。这系统不是我们医院的。上头直接架的。我连看都看不了。”
第一条路,废了。
第二条路呢?
万能哥安排了一个叫阿斌的手下,三十二岁,身体健全,让他坐轮椅、绑假绷带,假装双腿截肢去现场预约。
阿斌演技不错。
轮椅是专业款,裤腿绑得紧,膝盖以下塞了硅胶假肢套。
他顺利进了南方医院残疾治愈预约中心的大门。
取号。
排队。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他了。
窗口护士让他出示身份证。
刷了。
“请看镜头,进行人脸核验。”
刷了。通过。
阿斌松了口气,心想稳了。
然后护士说:“请站起来,进行全息体征扫描。”
阿斌愣了一下。
“我……我腿没了,站不起来。”
护士面无表情:“不需要站。坐着就行。把裤腿卷上去。”
阿斌额头开始冒汗。
“呃……我这个伤口还没好,卷不了……”
护士没说话,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一道淡蓝色光从桌面边缘的小孔里射出来,扫过阿斌全身。
三秒。
就三秒。
护士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一个3D人体模型——阿斌的。
双腿完整。肌肉、骨骼、血管,全息成像一清二楚。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护士抬头看他。
阿斌脸白了。
“你的双腿完好无损。”护士声音平静,“系统已自动报警,请你配合安保人员。”
话音没落,两个穿便装的人从角落里走过来。
不是保安。
是警察。
阿斌被当场带走。
——
同一天。
京城。
另一个黄牛团伙用了更高明的手段。
他们找了一个真正的残疾人——六十七岁的张大爷,先天性左臂萎缩,有残疾证。
张大爷是重度。本来就排在前面。
黄牛的计划是:让张大爷正常预约、正常排队、正常注射。等胳膊长好了,再让张大爷把名额“让”给出钱的客户。
但这个逻辑本身就不成立。
因为一针下去,张大爷的胳膊长好了,他就不是残疾人了。他的名额用完了。没有什么“让”的余地。
黄牛又想了另一个法子:让张大爷拿到名额后不去注射,把注射资格转给客户。
他们甚至伪造了一份“自愿放弃治疗并转让资格”的协议。
结果到了医院,护士告诉他们:“注射资格与身份证、人脸、全息体征三重绑定,无法转让。系统不接受任何代理操作。”
张大爷本人不打针,谁也打不了。
而如果张大爷本人打了,名额就用完了。
死路。
——
羊城。
万能哥接到两条路全部失败的消息,有点急了。
这条路要是走不通,那损失的可不光是赵总五十万的生意……而是上亿的单子啊!
他开始动脑子。
全息体征扫描——这是关键。
身份证可以借,人脸可以整容,但全息扫描能把人体内部结构照得一清二楚,骗不过去。
除非……破解全息扫描系统。
万能哥咬牙,找了圈子里最顶级的黑客——外号“幽灵”,圈内公认的大神,曾经黑进过某省公安系统,收费一次起步一百万。
“我给你两百万。帮我搞定那个全息验证系统。”
幽灵收了定金,开始研究。
三天后,回了一条语音:
“哥,定金退你。这活接不了。”
万能哥急了:“怎么了?”
“这个全息扫描系统……”幽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它不走网络。”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跟互联网完全物理隔离。没有IP地址,没有端口,没有任何网络接入点。数据传输用的协议我看不懂,加密方式我从没见过。我连它的原理都没搞明白。”
幽灵顿了顿。
“我搞了十五年安全攻防。银行、政府、军工,什么都碰过。但这个东西……它不在我认知范围内。”
万能哥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又找了三个圈子里的技术大拿。
一个说“看不懂那个全息成像的底层逻辑。”。
一个说“算了吧,这东西可能是造钢铁侠那帮人弄的”。
第三个更直接,听完就挂了电话,还发了条微信:
“别碰。你不想活了?”
万能哥这才彻底死心。
他给赵德发打电话:“赵总,搞不了。现在龙国的技术……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碰的。您就老实实等几个月吧。”
赵德发骂了三分钟娘,最后也只能认了。
全国各地,类似的场景上演了不下上千起。
结果全一样。
黄牛圈子里很快传开了一句话——
“别碰残疾治愈的活。碰了不是坐牢就是消失!”
——
五天后。
第一批重度残疾人开始接受注射。
全国开放的注射点有四百七十二个,覆盖所有省份。
第一天的注射人数:一万两千人。
没有官方直播。
但挡不住病人家属、病友、甚至隔壁床的人掏出手机。
逗音、快手、B站、微博,一夜之间涌入超过上万条现场视频。
——
川城华西医院。
一个八岁男孩,先天性脊柱裂,出生起就没站起来过。
他妈带着他来的。
注射完四个小时,男孩从病床上坐起来。
然后,踩到了地面上。
他站住了。
摇晃晃,像刚学走路的婴儿。
但他站住了。
男孩迈出了人生第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走到他妈面前,低头看着她。
“妈,我能走了。”
他妈跪在地上,抱着男孩失声痛哭,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
申城。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先天性双眼无虹膜,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全黑的世界里。
注射后两小时四十三分钟,她的眼球开始重建虹膜结构。
医生用检眼镜一看,震撼得头皮发麻。
虹膜在生长。
在生长。
活生生地、一点一点地生长!
完全违背了他多年的认知!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小女孩睁开眼。
她看见了光。
第一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手指指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旁边的母亲弯下腰。
小女孩转过头,盯着母亲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颊。
“这是妈妈的样子吗?”
视频拍摄者是隔壁床的一位大爷,他的手一直在抖,画面模糊得一塌糊涂。
但评论区没有一个人抱怨画质。
所有人都在为小女孩庆贺。
——
山城。
那个曾坐在七楼窗台上的外卖小哥。
他是第一批注射者之一。
左小腿膝盖以下完全截肢,属于重度。
注射后三小时十二分钟,新的小腿从截肢处开始生长。
骨骼。肌腱。肌肉。血管。皮肤。
全过程被他自己用手机录了下来。
他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几天前我差点从七楼跳下去。今天我的腿长回来了。谢谢。谢谢国家。”
——
热度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相反,随着越来越多的注射视频流出,越来越多真实的、鲜活的、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在网络上——
整个龙国的情绪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不是兴奋。
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发自心底的骄傲。
我是龙国人。
我生在这个国家。
我赶上了这个时代。
明星们也坐不住了。
俞明浩——内娱曾经的当红男演员,多年前片场爆炸事故全身大面积烧伤,脸部、颈部、双臂植皮多次仍留下大片疤痕,一度传出退圈消息。
他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是医院病房,他背对镜头坐在床边,脖子上、手臂上的疤痕纹路清晰可见——那种深浅不一、凹凸不平的疤痕,任凭多贵的医美都抹不平。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核对信息。
“俞先生,准备好了吗?”
俞明浩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针推进去。
镜头没有切。
四十多分钟后,护士拿来一面镜子。
俞明浩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才接过去。
他看着镜子,很长时间没说话。
疤痕在退。
不是化妆盖住的那种退,是从皮肤深层往外褪色,粉红色的增生组织一点点变平、变淡,边缘慢慢和周围皮肤融在一起。
脖子上那道从爆炸时飞溅的碎玻璃留下的疤,几乎看不出来了。
俞明浩的肩膀开始抖。
“我他妈……”他哽咽了一下,把镜子往下压了压,不想让镜头拍到自己哭,“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眶通红。
“谢谢国家。谢谢沈院士。谢谢每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
视频发出十分钟,评论区涌入两千万条留言。
置顶一条:“哥,我们从头到尾没嫌弃过你的疤,但看你现在这样,我们是真的为你高兴。”
紧接着,退役体操运动员孙琳(脊椎损伤导致下肢瘫痪)、知名导演周文远(意外导致左眼完全失明)、前国脚李志(跟腱断裂后遗症)……
——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下午两点四十。
林墨、楚天、张扬、高飞、顾子轩五个人拖着行李箱,坐在候机大厅等登机。
目的地:东京。
旁边两个座位上,坐着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生。
吕青蓉倒是没怎么遮掩,鸭舌帽压得不低,露着半张脸。吕青璇却是全副武装,黑色渔夫帽压到眉毛,大号口罩挡住半张脸,还戴了副平光镜。
自从“钢铁侠”身份曝光,全球十几亿人看过她的脸之后,她出门比通缉犯还费劲。
原本这趟东京之行没打算带她们俩。
但吕青璇听说林墨要出国玩,非要跟着,理由是“异国他乡,林墨的身边需要保障”。吕青蓉则是借口“监督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异常反应”,实际上就是想凑热闹。
王建军那边知道后,只提了一个要求:全程伪装,绝不暴露。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幕——五个大男生外加两个全副武装的女生,坐在候机厅里刷手机。
但此刻,没人在讨论行程。
七个人全低着头刷手机。
满屏都是治愈视频。
高飞把手机举到林墨面前:“墨哥你看这个!这小姑娘先天没有虹膜,现在能看见了!”
张扬在刷另一个视频,那个山城外卖小哥的。
“几天前差点跳楼……”张扬嘟囔着,“还好官方公布的及时,不然得有多少人白白冤死啊?”
林墨刷到了一条汇总视频——有人把这几天的治愈场景全剪在一起了。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些技术啊。”林墨忍不住发问,“实在太伟大了!”
“真应该给发明这些技术的人建个庙。每天早晚三炷香,初一十五还得上供品那种!”
楚天笑了一声:“你这是把人家当财神爷拜?”
“比财神爷牛逼一万倍。”林墨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财神爷给你钱。这位给你命。给你腿。给你眼睛。给你耳朵。给你一切!”
高飞疯狂点头:“墨哥说得对!建庙!我出份子钱!”
坐在旁边的吕青蓉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拿手机挡住半张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吕青璇倒是稳得住,口罩后面的嘴角弯了弯,没吭声,眼睛却一直瞟着林墨。
顾子轩坐在林墨左边,手里攥着登机牌,嘴角微抽动了一下。
你要拜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
东京。新宿区。
下午四点十七分(东京时间)。
一辆黑色考斯特中巴缓缓停在东京都厅正门前方两百米处。
门卫亭里的两名警视厅特勤警员注意到了它。
不是因为车型特殊。
而是车牌——
外交蓝牌。龙国大使馆序列。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准备汇报。
车门开了。
六个人下来。
清一色黑色作训服,短发,身形精壮。
但没有穿军装。没有佩戴臂章。
看起来像是……使馆安保?
不对。
气质不对。
年纪最大的那个不超过三十五岁,走在最前面,步幅均匀,肩膀微前倾——这是长期负重行军养成的习惯。
两名警员握紧了配枪,其中一人举手示意:
“止まれ!(站住!)”
那六个人没停。
“止まれ!身分証明を提示してください!(站住!请出示身份证明!)”
依然没停。
警员把枪端平了,保险栓打开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これ以上近づくと発砲します!(再靠近就开枪!)”
为首的那名龙国士兵终于停下脚步。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两名警员。
然后抬起右手。
手腕上,一块深黑色表带、暗金纹路的手表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流体从表面涌出,沿着他的前臂蔓延,在手背处凝聚、成型——
一把弩。
暗金色纳米粒子弩。
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但弩臂展开的瞬间,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两名警员的瞳孔同时放大。
他们见过这个东西。
全世界都见过。
军演直播里,那个叫郑刚的超级士兵,用的就是这种暗金色纳米粒子武器。
弩弦震动。
没有声音。
两道暗金色线条闪过。
两支配枪同时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啪嗒掉在地上。
干净利落。
枪断了。
人没伤。
两名警员呆立原地,手里各攥着半截枪身,满脸的血色在三秒内退得干干净净。
“超……超级士兵……”
其中一个人的膝盖开始发软。
不是一个。
是六个。
十二名龙国超级士兵,列队站在东京都厅门前。
为首那人收起纳米弩,暗金粒子回流手表。
他的中文不带任何口音:
“让你们这里最高负责人出来。或者,带我们进去。”
“二选一。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两名警员几乎同时转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门卫亭。
对讲机疯狂呼叫。
——
东京都厅四十五楼。
都知事办公室。
黑田修二刚放下茶杯。
门被推开了。
秘书几乎是被门弹进来的,脸色惨白。
“知事!龙国……龙国超级士兵!在楼下!六个!”
黑田修二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他们用纳米武器解除了警卫的武装!现在正在上楼!警视厅特勤——特勤不敢拦!”
黑田修二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军演画面。
郑刚一个人屠穿出云号。
一个人。
现在来了六个。
第二个念头:龙国不会无缘无故派超级士兵来东京都厅。
要么是宣战。
要么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六人中为首的那个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其余守在走廊。
黑田修二强迫自己没有后退。
他是东京都知事,从议员干到都厅一把手,二十多年官场熬出来的定力,此刻用上了全部。
“你们——”他的声音比预想中稳,但只稳了半句,“你们擅自闯入东京都厅,这是——”
那名龙国士兵没让他说完。
一份文件被拍在了办公桌上。
桌面震了一下,茶杯里的水荡出来。
黑田修二低头看。
红色封面。
龙国外交部大印。
正文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龙国外交部长访问东京期间安全保障事项的通知》。
核心内容只有一段:
“龙国外交部长钱建华将于今夜对倭国进行正式访问,行程主要集中于东京都范围内。鉴于当前安全形势,龙国将派遣安保人员一千人随行,负责外交部长在东京都期间全部行程的安全保障工作,涉及机场、道路、住宿地及会晤场所的管制权限,望东京都厅方面全力配合。”
一千人。
黑田修二盯着那个数字,瞳孔放大。
一千人?!
在东京都自己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