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慈航都搬出来了,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
赵公明坐是坐回去了,可那副架势分明还端着。
他两只手按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酒杯也不碰了,只拿一双虎目盯着苏元,语气比方才软了些,话里的意思却半点没松。
“小苏,你要弄清楚一件事。”
“我跟我那三个妹妹不一样,她们在天庭没挂什么正经职司,不过是在府里修行,偶尔替你出个头、打个架,那都是私事,谁也管不着。”
“可我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虚地朝天上戳了两下:
“我,闻仲,太白金星,这些在天庭执掌权柄的,身上背着正印职司,固然有气运加身、天道护佑。”
“可凡事都要讲规矩。你真当这三界的灵石是我的私产?真当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方才你那番话,我还真以为你小子要卷了灵石跑路呢。心说苏元这小子平日里精得跟猴似的,怎么临了犯起浑来了?”
“你要真敢打这个主意,莫说慈航在这儿坐着,便是元始天尊亲自来了,我也不认!”
苏元听完,脸上那副嬉笑的神色丝毫未变,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
赵大爷这番话,却是把路堵死了。
他原想着,仗着观音的面子,仗着自己跟赵公明这些年的交情,能不能先占点便宜。
没想到涉及到原则问题,老赵也是一步不退。
他压下了走内部通融这条路的打算,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失望,反而嘻嘻笑道:
“大爷,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么?”
“我苏元就算是想坑人,也是去坑外人,哪有坑自己人的道理?”
“您啊,也甭拿什么卷款跑路来编排我。”
“我苏元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黑的白的,各色产业分红加在一块儿,每年差不多一个亿的灵石入账。”
“这些进项,一笔一笔都有账可查,走的都是正规渠道,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我来签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以我苏元的收入,来还!”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双手撑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赵公明。
赵公明也同时抬起眼看着苏元,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苏元一字一顿道:
“我要贷——”
“八千亿!”
“你疯了!”
“你疯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原本在屋内作陪的云霄和镇场子的观音皆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观音知道苏元在谋划大事。
两个月前,得知弥勒现世,文殊与众人议事之后,苏元便像换了个人似的,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
她看在眼里,却从未开口询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路子,她不想事事过问。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元谋划的,竟是这般泼天的大事。
“苏元!”
观音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站在石桌前,周身清光隐隐流转。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透支一万年的气运,一万年的道途,只为换这一笔灵石!你……”
苏元没有再看观音,而是将两枚玉简从怀中掏出,按在赵公明面前。
左手那枚——《西牛贺洲灵植产业联合体申请专项扶持贷款的请示》。
右手那枚——《分期兑付方案》。
“这个,”苏元将左手那枚玉简往前推了半寸。
“加这个。”又将右手那枚往前推了半寸。
他抬起头,看着赵公明,目光坦然,语气笃定:
“能不能贷八千亿?”
赵公明低头看了看那两枚玉简,又抬起头来,看着苏元。
“八千五百亿。”
苏元摇摇头:
“我只要八千亿。”
赵公明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观音。
观音的脸色依旧铁青,却没有出言阻止。
赵公明又将目光转向石桌上那两份玉简,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抬起手来,握在了苏元的手上。
“我把所有资料、手续,包括上面,都帮你搞定。”
“五十年,给我五十年,全部交割完毕。”
苏元却摇了摇头。
赵公明眉头一皱:“怎么?”
苏元摇了摇头。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下个月,我要见到第一笔灵石。”
赵公明霍然起身,大袖一挥:“不可能!”
“你可知道八千亿灵石是什么概念?”
“就算陛下远在鸿蒙,或许不会过问这些事儿,但是起码也要四御帝君票决才行。”
“哪一关不过,这灵石也拨不出一块。”
苏元闻言,也不着急,只是嘿嘿一笑。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又是一摞玉简哗啦啦地倒在了桌面上,散作一堆,少说也有百余枚。
赵公明看着那一堆玉简,愣了一瞬。
苏元拿起最上面那一枚,在掌心里掂了掂,笑眯眯地开口:
“大爷,您执掌财部这么多年,这些门道,您比我玩得透。”
“西牛贺洲几百家洞府,积雷山、波月山、青龙山……”
他每报一个名字,便拈起一枚玉简,整整齐齐地码在赵公明面前。
西牛贺洲七十二洞、三十六峰、一百零八寨,有名有姓的妖王洞府,几乎尽数在此。
“这些洞府,都是正经注册产业,有经营年限,有资产明细,有历年税单”
“每一家,都独立申请贷款。每一家,都符合财部的授信标准。”
“每一家,都走正规流程,不需要四御帝君票决,只需要您财部常务会审批。”
“几百家洞府的贷款,加起来便是八千亿。这,不违制吧?”
赵公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摞玉简,又抬起头看看苏元。
那双虎目之中,惊讶、欣赏、无奈、感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苏元。”他缓缓开口,“你要这么多灵石,到底要干什么?”
他没有去碰那摞玉简,而是收回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炬。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是你大爷,慈航是你娘,云霄是你姨妈。我们都是长辈。”
“你把话摊开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要不然,我没法交代。”
苏元自然知道赵公明在顾虑什么。
自己如今大半个屁股都坐在了佛界那边。
在外人看来,他苏元早就是佛界的人了。
如今他忽然跑回天庭,张口就要八千亿灵石,又是抵押产业又是签担保书,豪掷万年前途,甚至对赵公明半逼迫半忽悠,搭上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
这般竭泽而渔的架势,若说没有天大的图谋,谁会信?
搁谁在赵公明这个位置上,都会犯嘀咕。
这八千亿灵石,到底是用在东方,还是用在西方?
这种资敌的罪名,莫说是财部正神,便是四御帝君也担不起。
若不是观音一脸寒霜坐在这里压阵,他赵大爷早就走了。
苏元整了整衣袍,这次他没有耍贫嘴,也没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起了誓:
“赵大爷,你放心。这灵石,一分一毫一厘,都不会留在佛界。”
赵公明眉头一挑。
苏元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天为誓。
“我可以以道祖名义……”
话没说完,赵公明便摆了摆手。
“不必。”
他看了一眼观音旋即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我相信你。”
“给我三个月。”
“第一笔就能到账。”
赵公明站起身来,将那摞玉简一一收入袖中,回头跟云霄道:
“通知一下部里,所有人取消全部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