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皂的生意做了半个多月，王行宇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和唐三两个人，做不过来。熬一锅皂坨要小半天，晾干要一晚上、还想着去武魂殿看书——时间根本不够用。
唐三倒是没说什么，每天该挖野菜挖野菜，该帮他烧火就烧火，但王行宇看得出来，唐三练功的时间被挤掉了不少。
这样不行。
王行宇找了个晚上，揣着两块新做好的皂坨去了老杰克家。老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过来，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行宇？这么晚了过来干啥？”
王行宇把皂坨放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杰克爷爷，我跟您商量个事。”
老杰克看了一眼那两块皂坨，又看了看王行宇的表情，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你说。”
王行宇就把配方和做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草木灰怎么泡、油渣怎么化、石灰加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一点没藏私。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把最核心的那句话摆出来。“杰克爷爷，这东西在诺丁城能卖钱，一块两铜魂币，每集能卖十来块。但我和唐三两个人做，做不了多少。村里要是有婶子大娘愿意做，我去城里卖，卖了的钱大家分。”
老杰克听完，没说话。他把烟杆重新装满，点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行宇，你这孩子，说话做事跟个大人似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配方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贪了你的？”
王行宇笑了。“您要是贪，早就贪了。我饿肚子那会儿，您端来的粥，一碗都没少过。”
老杰克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王行宇的脑袋，力气有点大，揉得他头发都乱了。“行，我找人。村西头的孙寡妇、张屠户他婆娘，还有老李家的二丫头，都是勤快人。明天让她们过来，你当师傅。”
第二天，三个妇女就蹲在了王行宇破屋门口。
孙寡妇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女人，话少，手快。张屠户的婆娘胖乎乎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但做事不含糊。老李家的二丫头十七八岁，梳着一条大辫子，学得最认真。
王行宇当师傅教了一整天。草木灰水怎么过滤、石灰怎么碾碎、油渣什么时候下锅、熬到什么程度算好。
好在皂坨这东西不难，试了两锅，三个人就都上手了。
孙寡妇熬出来的第一锅甚至比王行宇自己熬的还细腻，张屠户婆娘在旁边嚷嚷着说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孙寡妇没理她，嘴角却带着笑。
从此以后，皂坨的事就交给了老杰克和这三个妇女。每集之前她们把货备好，老杰克用牛车带着王行宇和唐三两人去城里卖，回来按比例分钱——做的人拿大头，卖的人拿小头，虽然是拿小头，但数量上去了，也没下降很多。
期间王行宇还做出了更精致的，卖给了城主和贵族，攒了些钱，毕竟工读生名额只有一个。
这些钱不能用，不过王行宇的陶罐里再没空过，唐三家的锅里也多了些实在东西。算不上富裕，但不用饿肚子了。
吃饱了饭，时间就多了出来。
王行宇开始把空闲时间全砸在诺丁城武魂分殿里。每集卖完皂坨，他就拐进那座灰白色的石头建筑。
马修诺已经认识他了，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就笑。“又来了？今天看哪本？”王行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蹲在角落里翻。
武魂分殿的藏书室不大，几排木架子，上面码着几十本关于武魂基础知识的书籍。
大部分是入门级的——武魂的属性分类、魂环的年限对应、魂力的修炼路径。王行宇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有些重要的段落几乎能背下来。
素云涛有时候会从后院出来倒水，看见他蹲在角落里，偶尔也停下来聊两句。
一开始只是客套，后来发现这个圣魂村的小孩说话有条有理，问的问题也不像普通孩子。
什么“武魂的形态和魂力属性有没有关系”、“什么同一个武魂在不同魂师手里会不会产生变异”——素云涛虽然只是个执事，但好歹是正经魂师，有些问题他能答，有些他也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就皱眉，说你这孩子问这些干什么。王行宇就笑笑，说随便问问。
有一天傍晚，王行宇看完书正准备走，马修诺叫住了他。
“行宇。”老头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下回给你杰克爷爷带回去，上回他托我买的烟叶。”
王行宇接过去，道了谢。马修诺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孩子，勤快，做事跟个大人似的。要是能觉醒个好武魂，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行宇笑了笑，没接话。走出武魂殿大门的时候，他把那袋烟叶在手里掂了掂，肯定能觉醒个好武魂！
王行宇每次从武魂殿回来，都会去找唐三。
两人蹲在老槐树底下，或者坐在山坡上，王行宇就把今天看到的东西讲给唐三听。
唐三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问一些书上没有答案，王行宇就记在心里，下次去武魂殿翻别的书找。
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山坡上，夕阳把整面山染成橘红色。王行宇嚼着一根草茎，忽然说：“唐三，书上说先天魂力是天生的，但我觉得不对。”
唐三转过头看他。
王行宇把草茎吐掉，说：“你看，武魂殿那些书里记载的先天魂力高的，没有一个是从小体弱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身体底子和先天魂力是有关系的。觉醒之前有意识地去锻炼，说不定能把先天魂力提上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前世刷视频的时候，刷到有博主分析唐三的先天满魂力，可能是因为修炼的玄天功。
唐三问道：“你想试试？”
“试试又不亏。”
唐三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开始，王行宇注意到，唐三练功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个时辰。
他没点破，只是每天早上起来之后，也开始跟着唐三一起跑步。绕着村子跑，从村口跑到后山坡，再跑回来。一开始跑两圈就喘得不行，唐三就在前面等着他，等他喘匀了，再继续跑。
两个六岁不到的小孩，天蒙蒙亮就沿着黄土路跑。村里的狗刚开始还追着叫，后来也习惯了，趴在地上看他们跑过去，尾巴都懒得摇。
就这样过了一年。
圣魂村武魂觉醒仪式那天，是个大晴天。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村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老杰克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烟杆，烟没点。
素云涛站在觉醒石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王行宇和唐三并肩站在人群里。
“锄头，锄头，镰刀，泥土，没有魂力，没有魂力，没有魂力。”
“下一个，唐三。”
素云涛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失望。唐三走上前，把手按在觉醒石上。
石头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一株蓝银草从他掌心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蓝银草，废武魂。
只是这次素云涛见过两人所以并没有让唐三不测魂力。
唐三手握在水晶球上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先天满魂力。”素云涛的声音变了。
王行宇站在人群里，看着唐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知道唐三会是先天满魂力，但亲眼看到觉醒石亮起的那一刻，还是不一样。
“王行宇。”
素云涛喊到了他的名字。周围的目光从唐三身上移过来了一部分，带着好奇和期待。
王行宇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把手按在觉醒石上。
石头是凉的。然后，热。
一股热流从掌心涌进来，沿着手臂窜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点亮了。觉醒石开始发光，光芒不算刺眼，但持续稳定。
然后，一株蓝银草，从他掌心钻了出来。
细弱的，纤细的，颜色比唐三那株淡，叶片上没有那层淡金色的光泽，风一吹就微微晃动。
“蓝银草。”素云涛语气明显更失望，他对这孩子印象还是挺好的。看了一眼觉醒石上显示的数值，顿了一下。“先天魂力——三级。”
周围响起一片叹息声。不是嘲笑，是惋惜。虽然有三级，但却是蓝银草公认的废武魂。
王行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株细弱的蓝银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