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来的时候，王行宇从床上坐起来。唐三已经穿好了外衣，坐在床沿上等着，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把他的蓝头发染成一层淡银色。
“走。”王行宇推开门。
两人出了宿舍，穿过操场，从学院侧门出去。村子在夜色里安静下来，白天的摊位都收了，只剩几家屋檐下挂着灯笼，光晕昏黄。
王行宇走在前面，没有往村子里走，而是绕到村后的一片小树林里。唐三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问“去哪”。王行宇说看戏，他就跟着。
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树下，王行宇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然后蹲下，示意唐三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
唐三没有踩，脚下一蹬，整个人轻飘飘地蹿上去，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站稳，伸手把王行宇拉上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树杈上，树叶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从这里望下去，正好能看见林子深处的一小片空地。
“为什么不叫小舞？”唐三压低声音。
“不适合。”王行宇说。
唐三没有追问，看向地面。
“赵老师？赵老师怎么在这？旁边那是卖龙须针的店主？”
“那是弗兰德，史莱克学校的校长。”
唐三点了点头。
空地上站着赵无极。不动明王，七十六级魂圣，白天的考官此刻正局促的站在空地中央。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唐三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所有疑惑都停住了。那个身形，那种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的气势，他见过。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用魂力。你能撑一炷香，算你赢。”
然后赵无极就被揍了。
没有魂环，没有魂技，就是一拳一脚，干净利落。赵无极的不动明王身像纸糊的，人被砸进地里又踹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从头到尾，黑袍人一步都没退过。
弗兰德站在树下，双手插在袖子里，从头看到尾，没有出手。
赵无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有血。他走到黑袍人面前，抱拳弯腰。“多谢指点。”
然后转身走了。弗兰德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黑袍人把兜帽推下来。月光照亮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唐昊。
他抬起头，看向树上。“下来。”
两人跳下来。唐三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很快站直了。
唐昊站在几步之外，月光照着他。和圣魂村铁匠铺里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在铁匠铺里永远是浑浊的，现在清得像一面深潭。
唐三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父亲。”
唐昊看着他，点了点头。
唐三的眼眶红了。他前世本就是孤儿，这一世刚有点起色，唐昊就不辞而别。
每次放假的时候，他都会期待唐昊在家，可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现在唐昊站在他面前，手落在他肩膀上。那只满手老茧的手。落在唐三肩上的时候，轻得像一片铁屑。
唐三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站在那里，脊背笔直。
唐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唐三的脸，把眼泪抹掉。
“男子汉，不要哭。”
王行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合上的扇子。他看着这对父子，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唐昊很像中式父亲，分明很在意，却不轻易示人。
他把目光移开了。
唐昊退后一步，看着唐三，又看了看王行宇。“你们很好。好好修炼，我一直都在。”
说完转过身，斗篷被夜风吹起来，往林子深处走去。
唐三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喊。唐昊的背影被夜色吞没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月光照着被砸出来的坑，照着唐三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走吧。”
唐三又看了一眼唐昊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两人往树林外走。走出几步，唐三忽然开口。
“他一直都在。”
“对，一直都在。”
两个人走出树林，回到宿舍。
月光从窗户移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王行宇推醒唐三。两人洗漱完出门，小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扎着高马尾，精神很好。
“你们俩昨天是不是偷偷出去了？”小舞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没有。”王行宇感叹这兔子的感应这么灵敏吗？
唐三没说话。
小舞哼了一声，没再问。三个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打饭的窗口只有一锅白粥和一碟咸菜，王行宇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弗兰德是真抠呀。
“奥斯卡。”王行宇朝角落里喊了一声。
奥斯卡从凳子上站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但手已经本能地摸上了武魂。“几根？”
“三根。”
奥斯卡的魂咒压低了念出来，“老子有根大香肠”。三根香肠出现在他手里，冒着热气。王行宇接过来，一人递了一根。奥斯卡收了钱，又坐回去继续打盹。
三人就着香肠把粥喝了，吃完往操场走。
操场上已经来了几个人。宁荣荣和奥斯卡站在一起，奥斯卡不知道说了什么，宁荣荣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偏过头不看他。奥斯卡挠了挠头，又凑上去说。
王行宇把写着唐门的扇子展开。
唐三和小舞站到旁边，小舞比划着说昨晚梦到了什么魂兽，唐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两个人离得很近，小舞说话的时候会侧过身看着唐三。
另一边，戴沐白靠在树上，双臂交叉，看着操场入口。朱竹清站在三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戴沐白。戴沐白咳了一声，朱竹清没反应。他又咳了一声，朱竹清还是没反应。戴沐白闭嘴了。
王行宇扇着扇子，目光从几对人身上扫过去。
唐三和小舞，不用说了，稳的。
宁荣荣和奥斯卡，一个七宝琉璃宗大小姐，一个先天满魂力食物系魂师，也不错，好磕好磕。
至于戴沐白和朱竹清——王行宇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不好评价，毕竟是异世界，不好用现代人的道德标准衡量。反正以他的标准，这俩是不合格的。
或许后期合格吧。
还有小胖子，后面会遇到白沉香，也不错，不过这小胖子？
“马红俊，你什么眼神？”
王行宇奇怪的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