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诺丁城，城东。
两人蹲在一道矮墙上。院子是典型的诺丁城老式四合院，四四方方，正房厢房围成一圈，地面铺着青石板，扫得倒是干净。
院角栓了条灰毛狼狗，这会儿正趴在笼子里，睡得死沉——来之前王行宇往笼子方向弹了一小撮毒粉，够它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两人都换了一身黑衣。小舞压低声音，“就是这家吗？”
“跟马修诺爷爷和素云涛说的一样。是这家。”王行宇的目光落在正房那扇还亮着光的窗户上。
屋里一男一女在说话。女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男的声音则闷闷的，像是累了一天。
“老公，孩子们都睡了……要不要？”
“下次吧，今天有些累。”
女人的语气忽然变了，温柔像一层薄冰似的碎裂开来，露出底下冷硬的底子：“累？累你还出去找别人？”
男人错愕一瞬，但预想中的狡辩没有，而是带着怒气：“你敢跟踪我！”
“我就跟踪你了。”女人的声音反而稳了，稳得带着几分得意，“你再敢去外面乱搞，我就把你的事全告诉城主。”
“你！”男人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嘴角却露出了笑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却依然不紧不慢：“你掐死我……第二天你的事就会满城皆知。”
男人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她还没得意多久——那只松开一半的手停住了，不止是手，男人的整条胳膊、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石像。
一根蓝银草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腰，藤蔓贴着脊椎一路往上，分出的细枝没入后颈。
女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弹开。
但一道红光闪过，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金属质感的尖锐物体，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冰凉的匕首贴着她的颈侧，一个年轻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别喊，别叫。不然我杀了你。”
王行宇从门外走进来，蓝银草在他指尖微微发光，另一端连着那个被定住的男人。
他额头处的蓝色纹路亮起——精神干扰发动。男人的眼神在短暂的清明之后重新涣散开来，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女人声音发抖着，但她还在试图维持镇定，“要钱？你们要多少？我可以给你们——”
“十多年前，圣魂村后山。”王行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份文书的细节，“你杀了一对年轻夫妻。还记得吗？”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记得不是我杀的，肯定是你们找错人了！”
她直接否认了，王行宇看得出她根本就没有回忆。
又一根蓝银草缠上了她的手腕。王行宇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生命汲取发动。
这是他第一次用生命汲取生命力。
女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皮肤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开始泛白。
这种感觉大概像被一条蛇慢慢缠紧，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却怎么也挣不开。
“真的不是我杀的……你们肯定记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王行宇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这反派嘴这么硬吗？是不是应该先卸条胳膊，或者砍条腿？但他没有这么干。
他额头处的蓝色纹路再次亮起，精神干扰叠加幻境制造，将女人的意识拉入另一层空间。然后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你杀的？”
这次女人没有再否认。她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这我哪知道。没用的平民，死了就死了，谁会记得。”
王行宇没有再问第五遍。
他控制了幻境。让那些她曾经杀害过的人，在幻境里一个一个地出现，一个接一个地走向她。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表情。她在幻境里尖叫、挣扎、求饶，但什么用都没有。
她只能在那个由她自己亲手制造的噩梦里，一遍一遍地被杀死。
而那个被定住的男人早已恢复了视觉。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在面前抽搐、无声地嚎叫、像一只被翻了壳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曲。
他张开嘴，拼尽全力想要喊出声——他以为自己喊了，他感觉到喉咙在震动，感觉到声音从胸腔里喷出来。
但在现实里，他的嘴唇只是微微翕动了几下。那是王行宇给他新加的幻境，一个让他自以为自己喊了的幻境。
王行宇转头看向那个被定住的男人，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吗？”
男人忽然笑了。不是求饶的笑，也不是癫狂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什么都不在乎的笑。他咧着嘴，声音沙哑而刺耳：“你会记得你踩死过几只蚂蚁吗？”
王行宇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每个时代都有你这种东西。”
指尖一动，蓝银草收紧，将男人也拖入了幻境。那些被他欺压过、伤害过、踩在脚下的人，在幻境里排着队，一遍一遍地走向他。
小舞忽然偏过头，看向门外：“行宇。”
王行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外，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趴在门缝边，正往里偷看。他的目光和王行宇撞了个正着。
王行宇没有犹豫。一枚袖箭飞出，穿过门缝，直接贯穿了那孩子的身体。男孩倒在地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来之前他问过马修诺。马修诺爷爷说，这家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八岁，不是什么好玩意，经常欺负别家的孩子，小的那个六岁，没怎么接触过。
倒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微微抽搐，女人已经不动了。
门外那个男孩的身体也渐渐没了声息。王行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按住了胸口。
心跳不再那么剧烈了。从老杰克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那颗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路从圣魂村攥到诺丁城，攥到这座四合院里。
现在那股力道松开了。
他收回手，对小舞说：“走吧。”
倒在地上的两人已经被吸干了精神力和生命力，就算放着不管，也撑不了多久。
小舞看了一眼侧房的方向：“还有一个小孩。怎么处理？”
王行宇推开侧房的门。屋里并排放着两张小床，被褥凌乱地掀着，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沉默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弯下腰，捏住床单的一角，往上一掀。六岁的男孩蜷缩在床板底下，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淌了满脸。
王行宇俯下身，和他平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放心。我只是来报仇的。你虽然是这家的孩子，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下次见面，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男孩的双手还捂着嘴，但他眼里逐渐浮起一丝光芒——那是劫后余生的希望。
王行宇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语气轻快，“好巧。又见面了。”
蓝银草射出，缠上了那个孩子的身体。幻境发动。
如果这孩子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还真不好下手。
只是这小孩进入幻境才两秒，“就欺负你们了，怎么着？”
王行宇收回蓝银草，“全员恶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