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十分。
所有人就位。
会议室的大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关上,厚重的隔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三方代表分坐三侧,中间是那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桌面上摆着矿泉水、咖啡、以及每个座位前的电子发言系统。
气氛比第一轮谈判时要压抑得多。
没有了上次那种虚伪的客套和冗长的开场白,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来真格的。
霍克清了清嗓子,准备按照惯例先开口控场。
他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面前的发言按钮......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是陈也。
他比霍克快了零点五秒,率先按下了自己面前的发言键。
霍克的手指悬在半空,动作僵住了。
陈也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没有第一轮谈判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气,也没有昨天下午茶时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今天的陈也,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两万美金一支。"
"不还价。"
六个字。
简单、直接、粗暴。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就这么赤裸裸地甩在了桌面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克愣了一下。
两万?
上次不是说一万吗?
这特么不仅没降价,还翻倍了?!
霍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撸起袖子开喷。什么"违反人道主义精神"、什么"趁火打劫"、什么"国际社会绝不会接受这种敲诈"之类的话术已经在他舌尖上排好了队。
然而。
就在霍克张嘴的前一秒。
"嗯。"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非洲口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侧传来。
所有人再次转头。
是哈桑。
这位非洲能源部的首席执行官,此刻正微微点着头,表情认真而严肃。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做一个涉及数十亿美金的决定。
"嗯,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
"我方同意。"
霍克:"???"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上次一万美金的时候你哈桑拍桌子骂街、声泪俱下地控诉华夏人"吸非洲人民的血",现在两万美金你反而同意了?!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因为按照国际谈判的规则,买卖双方达成一致,第三方调解人是没有立场反对的。
他只能干瞪眼。
而陈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一丝得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很好。那我们继续。"
陈也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关于附加条件。"
他的手指点在纸上的几个位置,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平淡。
"也别说不照顾黑人兄弟。贵国北部这几个未开发的矿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基建,给我们做。"
"再签个二十年的合作条约。"
霍克听到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矿区基建?二十年合作条约?!
这哪里是"照顾黑人兄弟"?这分明是在非洲大陆上插旗啊!
一旦华夏拿下了那几个矿区的基建权和二十年合作条约,那就等于在非洲的心脏地带钉下了一颗钉子!
以后这片区域的资源开发、基础设施、甚至是政治影响力,都将牢牢掌握在华夏手中!
这是西方绝对不能接受的!
霍克已经不是冷笑了。
他是真想笑。
因为他觉得陈也这次是真的飘了。
一万涨到两万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矿区基建加二十年条约?你当哈桑是傻子吗?非洲人再怎么穷,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脉拱手让人吧?
霍克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看笑话的姿态。等哈桑拒绝之后,他再以"中立调解人"的身份出来打圆场,顺便把华夏方的"贪婪嘴脸"好好批判一番。
然而。
哈桑低下头,看着陈也推过来的那张纸。
他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哈桑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与陈也对视。
在那短暂的对视中,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信息在传递。
然后,哈桑开口了。
"没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相信华夏的基建技术。"
霍克:"???"
他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什么?!
又同意了?!
两万美金一支,同意了!
矿区基建权,同意了!
二十年合作条约,也特么同意了?!
霍克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上一轮谈判的时候,哈桑为了一万美金的单价都能跟陈也对骂半个小时!为了几个矿区的开采权更是差点掀桌子!
现在呢?
两万美金加矿区基建加二十年条约,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比上次的要求翻了何止十倍?!
哈桑居然连还价都没还,直接点头了?!
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克的目光在陈也和哈桑之间来回扫射,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但陈也的脸上只有一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而哈桑的脸上,则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就在霍克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时候。
陈也和哈桑,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
两人绕过会议桌,走到中间的空地上。
陈也伸出右手。
哈桑也伸出右手。
两只手,一只白皙修长,一只黝黑粗壮,在会议室中央紧紧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哈桑先生。"
"合作愉快,陈先生。"
两人握着手,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陈也笑得坦荡,带着一种"生意谈成了"的满足感。
哈桑笑得……也很真诚。虽然这份真诚里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他知道,比起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被公之于众的后果,今天付出的这些代价,简直便宜得像是在做慈善。
两万美金一支?给!
矿区基建?拿去!
二十年合作条约?签!
反正掏钱的是国库。跟他哈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
华夏的基建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
把那几个鸟不拉屎的未开发矿区交给华夏去搞基建,说不定还真能给当地带来一些实质性的发展。
到时候他哈桑还能在国内捞一波"推动经济发展"的政绩。
怎么算都不亏。(嘻嘻)
……
而此时此刻。
坐在会议桌旁的威廉·霍克先生。
这位来自大英帝国的资深外交官、联合国特派委员、多家西方制药巨头的幕后代言人。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握手言欢、笑容满面的画面。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播放:
合着……
我才是那个小丑?
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我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呢?我的"道德绑架"组合拳呢?我的"共同遗产"理论呢?我那套"先施压再让步最后摘桃子"的经典三板斧呢?!
一招都没使出来!
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两个人从开始到结束,总共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一笔涉及数十亿美金的国际交易给谈完了?!
而我威廉·霍克,堂堂联合国特派委员,全程就像个摆在桌上的花瓶一样,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霍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蓝色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买卖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
作为"中立调解人",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否决一笔双方自愿达成的交易。
除非他撕破脸,直接代表西方资本跳出来说"我不同意"。
但那样的话,他"中立"的遮羞布就彻底没了。
霍克咬着牙,指节微微颤抖。
他看着陈也和哈桑松开手,各自回到座位上。
陈也坐下后,似乎才"注意到"霍克的存在。
他转过头,冲着这位英国老绅士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霍克先生,您看,今天的效率还不错吧?"
"比上次快多了。"
霍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优雅的、礼貌的、属于英国绅士的标准微笑。
"是的,陈先生。"
霍克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效率确实……出乎意料。"
"不过,关于药物配方的国际共享问题,以及白鲟活体的保护性研究合作,我方仍然希望能够与贵方进行进一步的探讨……"
"这个嘛。"
陈也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霍克先生,关于配方共享和白鲟的事情,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的手表,您愿意共享吗?"
霍克:"……"
"那就这样吧。"陈也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具体的合同细节,后续由我方的王领事和哈桑先生的团队对接。"
他转向王领事:"老王,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王领事此时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他做了十年外交官,参加过无数场国际谈判。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场涉及数十亿美金的多边谈判,能在不到五分钟之内结束的。
而且还是以己方完全碾压的姿态结束的。
"啊……好,好的,陈处长。"王领事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陈也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多鱼赶紧跟上,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走廊里。
"师父。"赵多鱼小跑着跟上陈也的步伐,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
"就……就这么完了?"
"完了。"
"两万美金一支,矿区基建,二十年合作条约,全拿到了?"
"全拿到了。"
"哈桑连还价都没还?"
"没还。"
赵多鱼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师父……我能给您磕一个吗?"
陈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目光看着赵多鱼。
"磕吧,我等很久了。"
赵多鱼: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