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王领事在书房里字斟句酌地打磨那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的邀请函,赵多鱼则抱着手机蹲在走廊里跟国内的LED屏供应商疯狂砍价。
陈也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朝后院停车场走去。
"师父,您去哪?"赵多鱼捂着手机话筒,探出脑袋问。
"去趟哈桑那儿。"
赵多鱼看着自家师父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默默为哈桑点了根蜡。
Peace&love。
……
下午三点。
陈也驾车驶入哈桑的庄园。
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同,今天庄园门口的保镖明显多了一倍。而且他们看到陈也的车时,那种条件反射般的立正站好、目光闪躲的反应,活像是见到了巡视的上级领导。
陈也对此表示很满意。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管家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台阶上了。
"陈先生,主人正在客厅等您。请。"
陈也点了点头,跟着管家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哈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饮料。
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从外地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据说接到"华夏陈处长要见他"的消息时,哈桑正在北部矿区视察。他二话没说,直接扔下了一群等着汇报工作的下属,坐上直升机就往回飞。
他对陈也的敬畏是刻进骨子里的。
"陈先生!"
看到陈也走进来,哈桑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大步迎上去。
"欢迎欢迎!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陈也倒了杯茶。
"陈先生,前几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您呢!"哈桑双手递上茶杯,语气真挚得不能再真挚,"要不是您及时出手,那批药品恐怕就……唉,真是太感谢了!"
"客气了客气了。"陈也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举手之劳而已。"
"哪里是举手之劳!"哈桑连连摆手,"那可是救命的药啊!您不仅找回了药品,还帮我们抓住了那帮劫匪!这份恩情,我哈桑铭记在心!"
陈也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哈桑先生。"
"嗯?"
"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件正事想聊聊。"
哈桑的笑容微微一僵。
来了。
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陈先生请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陈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哈桑先生,你知道的,我本质上是个商人。"
哈桑点头。这话没毛病。他调查过陈也,报告还在他办公桌上放着呢。
别的不说,核平科技的产品和亚马逊那个乐园,他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我的公司核平科技,准备在非洲成立一个分部。"陈也表情认真,"同时,我打算组建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用于非洲地区的医疗援助和基础教育。"
哈桑愣了一下。
基金会?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陈也的话语中捕捉到真实意图。
在非洲,"基金会"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两件事中的一件:要么是真的做慈善(概率约等于零),要么是洗钱(概率约等于百分之百)。
哈桑在心里暗自感慨。
看来哪怕是华夏人,在这方面的需求也是很大的啊。
不过这也正常。陈也手里那么多钱,总得找个渠道"合理化"一下。基金会嘛,全世界的有钱人都在玩这一套,他哈桑太熟悉了。
想到这里,哈桑的心态反而放松了不少。
如果只是想在非洲搞个基金会洗钱,那这事儿简单啊!他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陈先生!"哈桑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这是好事啊!大好事!非洲人民太需要像您这样有爱心的企业家了!"
他拍着胸脯,语气豪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话一出口,哈桑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陈也的眼睛亮了。
完了。
又上当了。
果然。
陈也放下茶杯,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哈桑的右手。
那双手温暖、有力、充满了"真诚"。
"太好了哈桑先生!"陈也的声音里满是感动,"我就知道您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有些事确实需要您帮忙!"
哈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
"……咳,行,您说。"
陈也松开他的手,往后一靠,语气轻松愉快。
"第一件事,我需要一个场地。办基金会的成立仪式嘛,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我看您这庄园就不错——草坪大、风景好、还有湖。能不能借来用一下?"
哈桑的眉头跳了一下。
借庄园?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就是办个活动,用完还给他就是了。
"行。"哈桑点了点头,语气还算爽快,"没问题,我让管家配合您的团队布置场地。"
"太好了!"陈也满意地点头,"第二件事嘛……"
他顿了一下。
哈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需要您作为慈善先锋,带头捐个款。"
哈桑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捐款?
行吧,捐就捐。反正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行。"哈桑咬了咬牙,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美金。"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方了。一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七百万,放在任何一个慈善晚宴上都是拿得出手的数字。
然而。
陈也歪了歪头,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一百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也太少了吧"的遗憾。
"哈桑先生,您是东道主啊。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您带头捐一百万,后面的人怎么跟?他们捐五十万?二十万?那这个基金会还怎么搞?"
哈桑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陈也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哈桑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也摇了摇头。
"两千万。"
"美金哦。"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生怕哈桑听错了币种。
"哈桑先生?"
"……"
"哈桑?"
"……"
"哈桑先生,您还好吗?您脸色怎么……哈桑?哈桑!"
哈桑的眼睛翻了上去。
整个人如同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往沙发里瘫了下去。
陈也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哈桑先生!醒醒!别吓我啊!"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
哈桑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陈也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的脸,整个人的表情如同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先是茫然,然后是回忆,最后是……绝望。
"两千万美金……"
哈桑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做最后的陈述。
"陈先生……您知道两千万美金是多少吗……"
"知道啊。"陈也一脸无辜,"大概一亿四千万人民币。"
哈桑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哈桑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看破红尘的、大彻大悟的、甚至带着几分解脱意味的平静。
"陈先生。"
"嗯?"
"您带枪了吗?"
陈也愣了一下:"啊?"
哈桑缓缓坐直身体,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语气说道:
"来。朝我这里开。"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不干了。"
陈也:"???"
"您把我毙了吧。"哈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两千万美金,我没有。您要是非要这么多,那不如直接把我枪毙了,然后去我家找找,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保险柜的文件您也拿去曝光吧。"他摆了摆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洒脱,"反正都是死,被您逼死和被国际法庭判死,区别也不大。"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期待的目光看着陈也。
"您真没带枪吗?我这里有。我去给您取。"
说着,哈桑真的站起身来,作势要往书房走。
陈也赶紧一把拉住他。
"坐下坐下坐下!"
他把哈桑按回沙发上,表情哭笑不得。
"哈桑先生!冷静一点!谁要枪毙你了?!"
"那您要我两千万美金,跟枪毙我有什么区别?"哈桑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哈桑在非洲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您一张嘴就要掏空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三个老婆要养!"
陈也看着哈桑这副"被逼到绝路"的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这个黑哥们是真的爱钱啊。
连保险柜文件都威胁不了了。
看来两千万这个数字,确实触及了对方的绝对底线。
不过没关系。
陈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哈桑会痛痛快快地掏钱。
他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真是太可惜了,哈桑先生。"
哈桑抬起头,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意思?"
"您看哈,那份名单上,像您这样的人有十几个。"
"本来呢,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陈也将剥好的坚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让您带个头,捐一笔大的。然后呢,那些跟您一起上了名单的老哥们,看到您捐了这么多,他们能不跟?"
"面子这东西,全世界都通用。您捐一千万,他们至少得跟个五百万吧?十几个人加起来,那就是好几千万美金。"
哈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开始听出味道了。
"而这些钱呢……"陈也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名义上是捐给基金会的。但实际操作中嘛……"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哈桑。
"到时候呢,您的那份捐款,走完流程之后,悉数归还。"
哈桑的瞳孔骤然放大。
"而收益嘛……"
陈也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了个手势。
"咱们分。"
哈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嗡嗡嗡~)。
用自己的钱当诱饵,把那帮老狐狸的钱骗出来,然后自己的本金全额退回,还能从别人的捐款里分一杯羹?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而且套的还是那帮跟他一起偷国库的"老战友"!
哈桑的眼睛,亮了。
在那张黝黑的面庞上,两只眼睛如同两盏突然通电的探照灯,射出的光芒几乎能照亮整个客厅。
说实话,这个画面还是有点吓人的。
黑黝黝的脸上,挂着俩灯泡。
哈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也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陈先生!"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恐惧,是兴奋。
"还得是你们华夏人精明啊!"
"这办法好!这办法太好了!"
"我捐!我捐!"
他上下摇晃着陈也的手,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那帮老东西,一个个肥得流油!平时聚在一起就知道吹牛逼,说自己多有钱多有钱。这次让他们出出血!"
陈也被他摇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赶紧把手抽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退款这个流程嘛……走个一年半载的,很正常吧?
国际基金会的财务审计周期本来就长,加上跨国转账的各种手续、合规审查、反洗钱调查……
一年能退就算快的了。
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些细节,现在就不必跟哈桑说了。
"不过。"陈也话锋一转,"两千万确实有点多了。咱们务实一点。"
哈桑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生怕陈也反悔。
"一千万。美金。您带头捐一千万,足够了。"
哈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内心是有点后悔的,早知道刚刚不要演那么过了。这下收益直接砍半了。
不过……
想到那帮"老战友"即将被割的韭菜,哈桑就想笑。
"行!"
"一千万就一千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而且!"哈桑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也是个聪明人"的得意笑容,"我想好了!我让政府以官方名义,从国库里再支持个几百万!"
陈也挑了挑眉毛:"哦?"
"嘿嘿。"他搓着手,笑得一脸奸诈,"反正是国库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我以'支持国际慈善事业'的名义批个条子,谁敢说不?"
陈也看着哈桑这副"用公款做人情"的嘴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哥们的心恐怕一点红色都没有。
"嘿嘿,陈先生。"哈桑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咱俩是自己人"的亲昵,"聊胜于无嘛。"
陈也也凑过去,同样压低声音。
"嘿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狼狈为奸"的默契笑容。
虽然各自心里打的算盘完全不一样。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达成了共识。
……
从哈桑庄园出来的时候,非洲的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陈也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阿萨姆?我,陈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阿萨姆那带着浓重中东口音的英语。
"My friend!好久不见!你在非洲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狮子咬?"
"没有,狮子见了我绕道走。"
"哈哈哈!不愧是您。"
寒暄了两句之后,陈也切入正题。
"阿萨姆,我在非洲搞了个慈善基金会,过几天办成立仪式。你要不要过来捧个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阿萨姆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Brother……我很想去。但是……"
他叹了口气。
"老国王最近身体不太好,心脏出了问题,医生说随时可能……所以我现在走不开。"
陈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严重吗?"
"还在观察。但我不能离开。"阿萨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你知道的,我们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那些叔叔伯伯们……"
"我懂。"陈也打断了他,"家里的事重要。你别过来了,照顾好老国王。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再通知我。"
"谢谢你理解,brother。"阿萨姆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不过……"
他顿了一下。
"慈善基金会是吧?我虽然人去不了,但钱可以到。"
"你给我个账号,我让财务打一千万美金过去。"
陈也:"……"
一千万美金。
说打就打。
这就是榜一大哥的格局啊。
"行。"陈也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让人把账号发给你。"
"OK!祝你在非洲一切顺利!"
"嗯,替我问候老国王。"
"一定一定。Bye!"
"嘟——"
电话挂断。
陈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阿萨姆来不了,确实有点遗憾。这位中东王子的排面和号召力,在国际场合上还是很能镇场子的。
不过一千万美金的"远程支持",也算是诚意满满了。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大卫·史密斯,他答应得很痛快,并表示会把他的媒体团队拉过来,主动承担那天的主持事宜。
陈也放下手机,微笑着点点头。
嗯,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