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全球的水生生物异常事件彻底平息,各国新闻里那些"变异鱼群攻击人类"的恐怖标题,已经被娱乐八卦和政客丑闻重新淹没。
短到陈也家鱼塘里那条被他用定海神针拍过脑门的七米巨鲶,脑袋上的包还没完全消下去。
没有人知道,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多米的深处,曾经发生过一件决定全人类存亡的事。
官方通报说,那只是一次"远洋军事演习"。
而我们的主角呢?
此刻,他穿着一条宽大的沙滩短裤和背心,光着脚丫子,坐在自家别墅的鱼塘边上。
手里握着一根【达瓦波纹龙·极·限量版手竿】。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长,投在鱼塘的水面上,透着一股子世外高人般的孤寂。
如果忽略他脚边那个"老坛酸菜牛肉面"空泡面桶的话。
……
今天的蓝海湾别墅,格外热闹。
赵多鱼站在别墅门口,像个五星级酒店的迎宾经理。
只不过他穿的是拖鞋和花裤衩,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张叔!您来啦!"
张国栋从帕萨特上下来,一身便装,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几根。但精神头不错,腰板挺得笔直。
"你师父呢?"
"钓鱼呢。"
张国栋的嘴角抽了一下:"又钓?"
"嗯。"
"钓上来了没?"
赵多鱼摇了摇头。
张国栋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老子终于不用担心他钓上核弹了"的如释重负,混合着"这小子该不会要死在鱼塘边上吧"的隐忧。
"行吧。"他拍了拍赵多鱼的肩膀,大步走进了院子。
紧接着,迈巴赫的车门打开,赵天衡从后座缓缓走出来。这位江临首富体型维持在两百斤的"弥勒佛"级别,但气色红润,中气十足。
"儿砸。"
"爹!"赵多鱼凑上去,被他爹一把搂住,险些窒息在那两百斤的胸膛里。
"行了行了爹你松手……我快死了……"
赵天衡松开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你师父还是老样子?"
"嗯。"
赵天衡叹了口气,摇着头进了院子。
军绿色越野车上下来的是李司长。他今天难得没穿制服,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李叔!"
"嗯。"李司长摘下墨镜,往院子里瞥了一眼,"他还在钓?"
"还在钓。"
李司长沉默了两秒钟,把茅台往赵多鱼怀里一塞:"放着,等会喝。"
最后一辆车,白色路虎的车门打开,雷鸣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赵多鱼的眼睛瞬间亮了:"雷姐!"
雷鸣笑了一下,把花递给他:"帮我找个花瓶插上。"
"好嘞!"赵多鱼接过花,嘴贱地补了一句,"雷姐,你是来看我师父的还是来看我的?"
雷鸣面无表情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精准,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脑子嗡一下。
赵多鱼:"……得,当我没问。"
……
众人陆续进了别墅。
客厅里,大家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赵多鱼泡了壶茶,给每个人倒上。
橘猫"线人"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在几个人腿边蹭了一圈,最后跳到李司长膝盖上趴下了。李司长低头看了它一眼,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众人端着茶杯,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落地窗外。
鱼塘边上,那个穿着背心短裤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浮漂静静悬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张国栋开口了,压着声音:"他在那坐多久了?"
赵多鱼叹了口气:"从海底回来之后,师父每天都会在鱼塘边坐三四个小时,风雨无阻。"
李司长眉头动了一下:"还是钓不上来?"
赵多鱼摇摇头:"一条都没有。"
众人沉默了片刻。
赵天衡靠在沙发上,两百斤的身躯让真皮沙发发出"嘎吱"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意外地平静:
"急什么。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家鱼塘边上,哪怕钓不到鱼,也是福气。"
张国栋点了点头。
雷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个背影上,没有说话。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从正西方缓缓滑落,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请来的厨师正在备菜。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一楼。
赵多鱼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我去叫师父吃饭。"
众人点了点头。
赵多鱼穿上拖鞋,推开后院的玻璃门,沿着石板路朝鱼塘走去。晚风吹过来,带着池塘边水草的清香。
招财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窜到赵多鱼脚边,跟着他一起往鱼塘方向跑。
赵多鱼放轻脚步。
他不想打扰师父,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是这样去叫的。轻手轻脚,像怕惊走什么东西似的。
赵多鱼走到距离陈也大约五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刚要开口喊"师父,吃饭了"。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水面上。
那支悬浮了整个下午纹丝不动的浮漂。
突然顿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赵多鱼这半个月天天盯着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黑漂!!!
浮漂猛地拽入水面以下,整个没入水中,连带着水面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赵多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
陈也坐在马扎上,本来已经犯困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坐在这里三四个小时,浮漂永远不动。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系统走了之后,连最后那点钓鱼的运气也打包带走了。
但就在这一刻。
指尖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灵魂深处炸了起来。
陈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握住竿把。
这种感觉……
三年了。
提竿!
这个动作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手腕一抖,竿尖弹起,鱼线绷直。
"咻!"
达瓦波纹龙的竿身瞬间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传来的手感清晰而真实,是活物在水下挣扎的力量。
是鱼。
是一条真真正正的、活蹦乱跳的鱼。
陈也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听到身后赵多鱼倒吸凉气的声音。
"师……师父!!"
"我知道!"
陈也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遛鱼。
竿子往左带,鱼往右窜,水面炸开一朵白花。竿子再往右压,鱼调转方向,鱼线在水中切出一道"之"字形的轨迹。
陈也没有急,他不敢急。
这条鱼,他等了三年。
他愿意再等三十分钟。
赵多鱼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双拳紧握。他下意识想去拿抄网,脚步刚一动......
"不用。"
陈也头也没回,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要自己钓上来。"
……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陈也和水下那条鱼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拔河。
没有系统。没有体质强化。没有任何外挂。
只有一个人、一根竿、一根线。
最原始的对抗。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晖。
客厅里的众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到了后院,远远地站着,谁也没出声。
张国栋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看着鱼塘边那个身影。
李司长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翘。
赵天衡盘着手站在最后面,两百斤的身体挡住了半扇门。
雷鸣靠在廊柱上,目光柔和。
三十分钟。
水面上的挣扎越来越弱,鱼的力气在一点一点耗尽。
陈也开始缓慢地回线。一圈。两圈。三圈。
竿尖的弧度逐渐变小。
水面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开始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哗!
鱼出水了。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打在鱼身上,鳞片反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水珠从鱼尾甩出,在空中划出一串晶莹的弧线。
陈也稳稳地把鱼提上岸。
是正口。
鱼钩端端正正挂在下唇,教科书般完美的正口。
陈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下鱼钩。
是一条鲫鱼,又肥又大的野生鲫鱼,目测三斤往上。通体银白,腹部微微泛黄,尾鳍宽大有力。
健康、漂亮、完美。
陈也双手捧着这条鱼,愣神了很久。
鱼在他掌心里轻轻甩了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
然后,陈也转过身。
他看到了所有人。
张国栋、李司长、赵天衡、雷鸣、赵多鱼。还有蹲在赵多鱼脚边的招财,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橘猫线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也的眼眶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些人。
然后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起锅!烧油!"
"今晚!"
"我要喝鱼汤!!!"
众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声从不同方向同时炸了开来。
张国栋笑着摇头:"这混蛋……终于钓上来了。"
李司长举了举茶杯,算是遥敬。
赵天衡拍着大肚子哈哈大笑。
雷鸣别过头,嘴角弯起来。
赵多鱼跑上来,把师父和那条鱼一起搂进怀里。
"师父!!你做到了!!!"
"废话!轻点!别把我鱼给捏死了!!"
招财窜过来,对着那条鲫鱼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扭头走了。
——又不是火腿肠。
……
那天晚上。
蓝海湾18号别墅的餐桌上,多了一道菜。
奶白色的鲫鱼汤。汤色浓郁,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陈也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口。
鲜。
真他妈鲜。
赵多鱼举起酒杯:"师父!敬你!"
陈也笑了一声:"敬个锤子,敬鱼。要不是它肯咬钩,我现在还在塘边坐着呢。"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举杯。
杯碰杯,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满天。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