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神高举灭世宣言的同时,在那遥远的高加索山岩之上,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普罗米修斯,正用那双仿佛能洞穿时光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没有叹息,也没有陷入绝望,只是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般,淡淡地点了点头。
“果然,一切都在按我所预见到的未来进行着。”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反正这些由我亲手创造的地上的凡人,注定要被洪水冲刷殆尽,然后再迎来复生。这只是时间长河中一个必经的节点罢了。”
“这就是你的意志吗?甚至不惜欺瞒众神之王也要达成的目的?”
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待他们被波涛卷走之后,请你前往波塞冬大人那里,将人类的所有遗骸收集起来。唯有如此,火种才能得以延续。”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别忘了,我也是宙斯的女人——至少名义上是这样。”那女声揶揄道。
普罗米修斯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神,仿佛洞悉一切般:
“忒弥斯,作为律法女神、作为秩序与命运本身的化身,你竟然说自己是‘谁的女人’?这还真是个滑稽的笑话。”
忒弥斯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
普罗米修斯继续说道:
“你也清楚,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掌管着秩序与法则,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公平与正义的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他们虽然会被暴风雨和巨浪席卷,但也因此将拥有一段缓冲的余地。那并非终结,而是一场必要的洗礼。”
“所以,请带着那个东西去找波塞冬大人,向他提出请求吧。”
说完这句话,普罗米修斯便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再也不愿听进任何言语。
忒弥斯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位倔强而伟大的先知良久,终于发出一声叹息。
随后,她便带着他提到的那件东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德卡翁,还有皮拉。’
在普罗米修斯的心中,那两个名字如同种子一般,深深地埋入了未来的土壤。
最终,一切正如宙斯所愿,人类没能通过那场考验。
潘多拉的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理智,那只看似普通的盒子在人类的土地上被开启。
疾病、衰老、仇恨、嫉妒、痛苦......世间一切灾厄从中涌出,瞬间席卷了大地。
随后,宙斯降下了他的惩罚。
在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雨与海啸中,地上所有的人类都被那遮天蔽日的洪水吞没,从大地上彻底消失。
唯一幸存的,只有在波塞冬指引下建造方舟的普罗米修斯之子德卡翁,以及埃庇米修斯与潘多拉之女皮拉。
这算是波塞冬对挚友之子的唯一照拂。
洪水过后,大地一片荒芜,万物亟待重建。
宙斯站在奥林匹斯之巅,俯视着那片被洪水洗刷过的空旷大地,庄严地宣告:
“如今天性邪恶的人类已全部灭亡,神界必须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在此之前,我要确立十二个神座,确立一个更稳固的秩序,以免再次发生像这次这样令人遗憾的惨剧。”
于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席位被正式设立。
除了两个席位暂时空缺之外,总共定下了十个席位。
他们分别是:宙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阿瑞斯,以及阿佛洛狄忒。
其中波塞冬和哈迪斯都谢绝了那十二主神的席位。
“我可没法低头屈居在你这小子的手下发号施令。那种位置,我敬谢不敏。”
哈迪斯双手抱胸,语气冷淡。
“嘛,我倒也不是很需要那样的位子。我在海里自由自在惯了,受不了这种需要天天开会的日子。算了吧。”
波塞冬也随意地摆了摆手。
于是剩下的两个席位,决定暂时保留,留给日后为奥林匹斯立下大功或建下伟业的神明。
至此,真正的奥林匹斯体系,就此建立。
而在这个体系中,阿瑞斯的入选曾引发不小的争议。
毕竟不久前,他才刚刚因为当众羞辱波塞冬而被赫拉亲手斩杀,神躯崩散,几乎神魂俱灭。
但宙斯力排众议,以“其力量足以震慑三界,不应因一时过错而埋没其价值”为由,强行将他列入了名单之中。
当然,或许阿瑞斯是宙斯之子这一点,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此外,阿瑞斯所拥有的“战争与胜利之神”这一神名,其影响力也极其巨大。在这个崇尚武力与征服的年代,没有任何一位神祇敢于忽视战争之神的力量。
因此,在阿瑞斯被赫拉打散神躯后被镇压封禁的这段日子里,他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更加嚣张了。
“哈!果然!父王怎么可能抛弃我!”
虽然日常还需要手下通过终极侮辱以摆脱流口水的状态,但阿瑞斯那缕蒙昧的神魂,总算在宙斯帮助与求情下复生了。
此时他正屁股朝外被镇压在一座断崖下,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我就知道,那女人虽然一时冲动,但她终究不敢真的杀我。我可是宙斯的儿子!奥林匹斯未来的继承人!”
“没错!阿瑞斯大人才是真正的奥林匹斯继承者!”
刚刚还在掂他的亲信们此刻正围在他身旁,这群同样好战而嗜血的低阶神祇与英灵,纷纷跟着起哄。
“等您从这禁闭中出去,一定要向那个奸诈的波塞冬报仇雪恨!他竟然敢让您受此奇耻大辱!”
“对!还有那个赫菲斯托斯!那个丑陋的铁匠也敢对您不敬!”
“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噢噢噢噢——!”
禁闭之山充斥着狂热而嗜血的呐喊声,仿佛这里不是刚刚那座混乱的囚牢,而是一座即将出征的军营。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在那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