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波塞冬那宏伟的海底宫殿之中,一份由深海暗流传送而来的报告,悄然呈到了海皇的案前。
“——阿瑞斯在纳克索斯岛闹了一通后便离开了。据说他在那里大发雷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最终一无所获。”
波塞冬坐在那宽大的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听完报告后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重要的报告?阿瑞斯那家伙随心所欲、四处惹事,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这点小事也值得专门上报?”
他向呈上报告的涅瑞伊得斯之一,普萨玛忒问道。
作为掌控世间万物与沙石的涅瑞伊得斯,这世上几乎没有她的耳目触及不到的地方。她特意前来呈报的消息,必然不会只是阿瑞斯在某个岛上发了一通脾气那么简单。
“比起那个,还有一件事。忒提斯在纳克索斯岛上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孩子并治愈了他。这才是重点。我刚收到卡利罗厄传来的详细消息。”
波塞冬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伸手接过普萨玛忒递来的信卷,展开阅览。
信卷上承载着卡利罗厄那娟秀的记述——
“忒提斯捡到的孩子疑似为赫菲斯托斯。”
“其双腿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彻底碾碎,虽经全力救治,仍留下了不可逆转的跛行后遗症。”
“此外,忒提斯似乎在那孩子身上察觉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具体为何物,她未曾明说,但她的态度十分坚决,执意要带那孩子来面见陛下。”
波塞冬的目光在信卷上缓缓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上时,他心中那股盘桓已久的古怪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在他的记忆中,赫菲斯托斯确实是那位未来的火与工匠之神,也确实是个跛子。
但他记得,在原本的神话中,赫菲斯托斯的残疾是在出生后被赫拉抛弃,从奥林匹斯山上坠落时造成的。
‘可这个世界的赫菲斯托斯......为何会被阿瑞斯盯上?’
“果然,这事儿处理不好,大海恐怕会被卷入奥林匹斯那些破事里去吧?”
“唔,不排除这个可能。”普萨玛忒点了点头,
“不过依我看,那个叫阿瑞斯的小子既愚蠢又傲慢,是个没什么真本事却只会摆架子的青涩小神。以他的脑子,我判断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虽然普萨玛忒对阿瑞斯的评价出奇地长,且满是轻视,但波塞冬理解她的意思。
毕竟在他原有的记忆与经历中,阿瑞斯也就是那么个德行。只不过这个世界的阿瑞斯,做事更加不知死活罢了。
嗡——
一阵低沉的螺号声从宫殿外传来,打断了波塞冬的思绪。
“看来忒提斯到了。”
正如普萨玛忒所言,那道象征着忒提斯进入宫殿的海螺声在殿内回荡开来。
片刻之后,宫殿的大门被推开,忒提斯拉着一个红褐色卷发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她上前几步,将姿态放得极低,向波塞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向真诚执掌海洋与风暴、大地与深渊之神,世间最完美的波塞冬大人致敬。愿您的波涛永远澎湃,愿您的海域永远宁静。”
一旁的赫菲斯托斯见状,也赶忙诚惶诚恐地跟着照做,虽然因为腿脚不便,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态度同样恭谨。
看到这两人的模样,波塞冬皱着眉轻轻挥了挥手:
“过了,忒提斯,你这副作态过了。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样子我看是在存心调侃我。”
“怎么会呢。您可是我最敬爱的家主大人啊。我对您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海水,绵延不绝。”
“......真是服了你了。”
眼看波塞冬和忒提斯的对话又要陷入那种没完没了的没营养模式,一旁的普萨玛忒适时插话道:
“忒提斯,报告我已经收到了。旁边这孩子就是你在纳克索斯岛上捡到的那个孩子吧?”
“啊!姐姐也在啊。抱歉抱歉,波塞冬大人实在是太过耀眼了,我一时看得入神,都没注意到姐姐也在这里。”
“......行了,赶紧回答问题,别贫嘴了。”
“嗯。这孩子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我相信他会成为能为波塞冬大人肝脑涂地的头号劳动力。而且——”忒提斯的目光在波塞冬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相信只要波塞冬大人见过他,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解决的。”
普萨玛忒感到一阵心累,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面。她走上前去,拉住忒提斯的手臂:
“行了,那接下来先让这孩子单独和波塞冬大人谈谈吧。你跟我走,别在这里碍事了。”
“诶?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波塞冬大人了,我想再多待一会儿,好好看看他嘛。”
“得了吧你。安菲特里忒姐姐那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得去接她,免得她来了见不到人又要发火。”
忒提斯听到“安菲特里忒”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呼......真是没办法。好吧,那这边就交给波塞冬大人了。”
普萨玛忒几乎是硬拽着忒提斯走出了宫殿大门。要是再让忒提斯继续待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种压力而先一步晕倒在地。
“比太阳更高远、比星辰更夺目的波塞冬大人啊——那我就先告退了。”
随着忒提斯最后一句高亢的赞美声消失在殿门外,宫殿内部终于重归宁静。
赫菲斯托斯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被忒提斯那副与初见时的慈爱温柔截然不同的狂热模样给震慑住了,此刻呆若木鸡,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菲斯托斯,我向你致以歉意。”波塞冬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开口道,
“她原本并不是那样放浪形骸的女神,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性格变得有些......跳脱。还请你谅解。”
“啊!是!我完全理解!”赫菲斯托斯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红发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仔细打量着赫菲斯托斯的面容,那头暗红色的卷发,那双带着倔强与警惕的眼睛,只能说从神明角度是平平无奇,并不能说是丑陋。
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于是,波塞冬眼中神光一闪,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等等,不会吧......’
他忽然回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个本该是与众女神欢宴的夜晚,赫拉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而他,也在饮下德墨忒尔的一杯酒后,与一位...几位高傲的女神有了一段...几段纠缠。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放纵之一,事后他也只当是日常的失态,从未往深处想过。
可如果那个时间点与赫菲斯托斯的出生时间对得上,如果赫拉选择隐瞒了孩子的真实父亲......
波塞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