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孩子生日庆典（3）
陈韶没有发现泰迪熊的这个动作。
它太高了，又离得太近，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它的部分微小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只看到泰迪熊稍作停留后，就继续向前，把麻绳编织的鼻头送到胖男孩身前。
而胖男孩，他毫无所觉。
由于缺乏支撑，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在颠簸如海盗船的城堡里滚来滚去，脑袋和城堡墙面撞击着，哪怕不疼也嚎啕大哭着——或许也正是因为不疼才哭得出来。
现在，胖男孩正死死抱着着足有三四米高的窗框，几乎是悬挂在陈韶头顶。
“好——吵——”
泰迪熊声音隆隆的，让本就颠簸的城堡更为震动。
“吵闹的——坏孩子——”
陈韶不得不更用力地抓紧了，旁边的小孩更是一股子牛劲，死死抓着陈韶的小臂。
然后，泰迪熊张开了嘴。
在一片尖叫声中，陈韶听到了细小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城堡却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猛地一轻，被甩在半空中的蛋糕糖浆也劈头盖脸地再次砸下来。
陈韶连忙拉着小孩躲避，等真正稳住身体，泰迪熊已经在慢慢缩小了，露出另外一边乱糟糟的孩子们。
胖男孩不见了。
陈韶快速瞥了一眼红衣女孩。
她脸色有些发白，正扫视整个城堡，似乎是在一一确认孩子们的情况，正好和陈韶对上视线。
女孩微微一愣，目光在陈韶抓着小孩的手上打了个转，稍稍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她开始用衣袖擦拭皮肤上的奶油和糖浆，又快速抹到墙壁上。
她又看了陈韶一眼，指了指身上。
这些东西也不能被留在身上吗？
因为好孩子不能太脏？
陈韶身上相对而言还是干净的，只是脸上被抹了蛋糕，处理起来很快；被他抓着的小孩穿着小狗毛绒外套，年龄比较低，但可能是吓过头了，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抱着陈韶的胳膊，也任由陈韶在身上擦拭。
不过动作最为娴熟的还是红衣女孩，她像是洗玩偶一样，外套往孩子头上一罩，粗暴地搓揉两下就当是擦完了。
等泰迪熊恢复原样，看到的就是一堆被搓红了脸蛋的小孩。
它困惑地眨了眨眼，等意识到城堡里变成了什么样子，就立刻伤心起来。
“坏孩子把我们的庆典都搞乱了！”它捶胸顿足地喊着，“这可是准备在游戏里吃的！现在一切都完了！”
“不过，”它转而又得意起来，叉起了腰，“多亏熊把坏孩子赶走了！我们还是能庆祝生日的！”
“对啊对啊，泰迪熊好厉害！”红衣女孩第一个夸奖，语气里满是崇拜。
她又偏头看了陈韶一眼。
“我也觉得很厉害！”陈韶跟了一句，又问旁边的孩子，“你也觉得吧？”
小狗外套愣愣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是很会学舌的，尤其是在这种大脑还不清醒的情况下。很快，城堡里就充满了对泰迪熊的夸赞和崇拜。
它几乎乐开了花，想要炫耀又不好意思的样子，背过身去扭捏了好久，才脸颊红彤彤地转回来——鬼知道陈韶是怎么在那张毛绒熊脸上看出脸红的。
“咳咳。”它清了清嗓子，“好吧，虽然你们乱糟糟的，但是大家都是好孩子！只能怪坏孩子把一切都搞砸了！”
果然，外貌的整洁也是评判标准之一，但似乎不能算是致死项，通过好印象覆盖坏印象是可行的。
这么看来，其实泰迪熊本身的言行和评判标准，也很像是一个孩子。
不过也不知道如果不擦干净脸上的蛋糕，这里的孩子会被吃掉多少……
泰迪熊又自顾自呜呜啦啦说了一大堆，才重新进入正题。
“所以我们要玩游戏！要玩平时不能玩的游戏！”
“可以玩捉迷藏吗？”
嗯？
陈韶看向红衣女孩。
她脸颊红扑扑的，好像满足于自己给出了好主意，注意到孩子们困惑好奇的眼神——他们已经迅速忘记了刚刚的慌乱害怕——还热心地介绍了游戏。
泰迪熊的眉毛舒展开来，几乎是愉悦地做了决定：“那就捉迷藏！我……”
“我来抓人吧！”红衣女孩拍着手跳起来，“我比较熟悉这个游戏，大家只要好好躲起来就可以啦！”
泰迪熊开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渐渐扭曲出一片难以置信。
显然，它一定想成为抓人的那只鬼。
鬼抓人的游戏，在部分恐怖故事里，常常会变成真正的“鬼抓人”，被抓住的人的下场不言而喻。所以一般来说，抓人者要么极端安全，要么极端危险。
特派员选择主动担任抓人者，是主动牺牲自己吗？
不对，陈韶和特事局打交道这些时日，也知道了一些特派员守则的内容。他们被要求优先阻止严重安全事件，其次是保障自身安全，最后才是对受害者的挽救。
如果她在最开始就出事了，那后续这些孩子更不可能活下去，除非游戏结束一切就都会结束。
但显然不是的。
所以大概率是因为抓人者相对安全，并且对游戏的进程能有效把控……
陈韶看了泰迪熊一眼。
现在有二三十个孩子，而有的游戏是存在两只鬼的。
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被两三米高的泰迪熊追杀。
“那我也想抓人。”陈韶故作天真道，“这么多人，你一个人肯定抓不完的。泰迪熊个子太高了，很容易看到我们在哪儿的。”
特派员立刻接上：“对啊对啊，泰迪熊得当裁判，它太大了！不好藏，也很容易找到人。你肯定能当好裁判的！”
孩子们没有意见。
除了偶尔几个也想抓人的孩子在小声嘟囔之外，他们大多期待着接下来的游戏。而智商欠费的泰迪熊，瞪着眼睛抓狂了半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好吧好吧，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是啊，每次都这样，你都没意识到生日庆典每次都混进来假小孩了吗？
陈韶背过脸去，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