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孩子生日庆典（6）
【好孩子要能认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要和坏人说话，也不要和坏人离开。】
现在陈韶有两个选择。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不作声把“坏孩子”带下楼，泰迪熊就会像玩具士兵说的那样，把“坏孩子”吃掉；但作为和坏孩子有所接触的人，泰迪熊对他的态度会如何变化，就不好判断了。
另一个选择就是假装自己没看见这个孩子，直接离开。这样肯定不会违反主要规则，但泰迪熊也说了，【坏孩子会毁掉生日庆典】。
相比较而言，肯定是后者更为严重一些。
所以，他最好还是把穿糖果图案的孩子带下去——如果对方不抵抗的话。
另外，最好自己加一段保险。
“糖果图案”似乎没意识到陈韶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依旧执着地请求着。
陈韶又往后退了几步，默不作声地往楼下一指。
“糖果图案”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要。”他声音很小，“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那个礼物。”
陈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很需要！”他哀求着，“你先去抓别人——把我抓下去，它也会把你吃掉的！”
所以带着礼物下去，“坏孩子”就不会被吃掉了吗？
陈韶又看了他一眼。
但是问题是，城堡里的礼物盒这么多，为什么他直到现在，才找到了积木顶端的那一个呢？
陈韶又一次摇头，指了指楼下，转身离开。
最开始身后没有动静，“坏孩子”似乎没有跟上；但很快，脚步声就响了起来，拖拖沓沓的，带着玩具被踢飞的声响。
玩具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到地面，塑料小猫委屈地舔了舔爪子，又静止不动了。
看来，“坏孩子”也需要遵守游戏规则。
陈韶默默想着，又顺手从旁边的玩具堆里拉出一个自以为躲得很好的绿衣服小孩子，一面捂住他撅起来的嘴，一面往下走。
但是刚走进楼梯间，身后声音就骤然消失了。
陈韶抬头，看见之前的玩具士兵，正低头看着他。
“看来我们的小先生凯旋了？”盾牌士兵爽朗笑道，“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朋友来找过你，你们没有遇见吗？”
陈韶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好吧。”士兵体谅道，“她看上去有点着急，不过整体还好，你不用担心。”
陈韶点点头，视线微微一偏，就看见了被抓到的孩子充满着好奇的眼睛。
他把捂住孩子嘴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
一楼很快就到了。
泰迪熊正在大厅中央踱步，嫩黄色的气球地面几乎被它摩擦成了黑色，地板随着它的步伐震颤着，让人忍不住担心脚下的气球会怦然炸裂。
按理说，三个未成年的脚步声会被这些动静全然盖过，泰迪熊却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第一时间猛然回头，布满缝合和烫伤痕迹的脸突兀地跳到了陈韶面前。
“终于！”它喊道，嘴巴里的腥气直冲面门，“太慢了！你们太慢了！把礼物给——”
它突然停下了。
那双塑料眼珠已经缺了一个，仅剩的右半边也烂了一半。
此刻，它就用这样一双眼睛，越过陈韶的肩膀，往后看去。
“坏孩子？”
预想中的暴跳如雷没有出现，泰迪熊只是歪了歪脑袋，面上逐渐浮起浓烈的困惑。
“见过的……熊见过的……”
它咕哝着，把尖利的爪子插进了肚子，然后，开始搅动。
浓郁的腥臭混合着蛋糕的甜香一同从创口中涌出，绿褐色的黏液顺着绒毛慢慢淌下，又一点点流到陈韶脚边。
旁边的小孩子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惧。
因此陈韶克制住了自己往后退的欲望，和身边的孩子一样，投以好奇的眼神。
——上楼前陈韶看到的泰迪熊，一般情况下还是正常的；但现在，它已经可以直接去出演儿童恐怖片了。
唯一的差异是，他和“坏孩子”有了一定的交流。
看来和坏孩子相处多了，不管是否说话，都会让人看到另一面。
泰迪熊还在翻找。
它甚至努力地低下头，想越过厚厚的胸膛，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它实在太胖了，胳膊又实在太短，就这样找了许久，找得额头都冒了汗，还没能找到。
“太多了。”
它嘟囔了一句，烦躁地把爪子扯出来，绿褐色的黏液就被挥洒到大厅其他地方，也大片地被甩到了陈韶和旁边小孩身上。
“你来帮帮我吧！”泰迪熊把仅剩的半只眼转向陈韶，“太多了，我找不到！”
……行。
这方面陈韶也算半个熟练工来着。
关键是……要找什么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泰迪熊先是疑惑了几秒，继而恍然大悟：“大厅里可以说话！”
“你要找什么？”陈韶疑惑道，又问旁边的孩子，“你知道他要找什么吗？”
绿衣孩子哼哧了半天，蹦出来一句：“可能是，零食？你把零食藏到肚子里了吗？”
看来普通孩子视角里也是在掏肚子——不过应该只是棉花肚子。
“找坏孩子！”泰迪熊往他们身后一指，“那个坏孩子！”
陈韶眨了眨眼，问绿衣小孩：“它在说我们吗？”
绿衣小孩一脸“你怎么这都没听懂”，回头一指：“肯定是说我们后面啊！”
说着，他们一起回了头。
“……可是，这里没有其他小孩儿了。”绿衣小孩奇怪道。
陈韶没有附和，而是回头看泰迪熊：“我和他都不是坏孩子。”
泰迪熊拖着半截肠子走过来。
“坏孩子……坏孩子……”
它喃喃道。
“它被你抓下来了……你肯定看得见……说谎……说谎！”
它猛地贴近陈韶，肚子上的创口正好和陈韶的脑袋齐平。他能看见里面晃荡着一整片沼泽，许许多多残破的物件和肢体陷在泥泞里，几支伸出来的骨头上挂着破烂的亮色衣裳。
陈韶缓缓眨动眼睛，维持着平稳的心跳。
然后，他转头看向绿衣孩子。
“你是坏孩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