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为什么连长和新来的指导员都这么淡定?
如果他们都不急,都不觉得是大事,那自己这个班长……
是不是也不用急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担处分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耀那被恐慌笼罩的心田。
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两位首长尤其是指导员那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确实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也许……
也许真的没事?
上级有上级的考虑和解决办法?
自己一个小班长,瞎操什么心?
想到这里,张耀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一大半。
他脸上那副吃了屎般的悲痛表情,也迅速褪去,变成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动作显得有些憨傻,然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没……没有别的事情了,指导员。”
“那行,你先回去忙吧。”指导员李梁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班里的事情还要你多费心。”
“是!指导员!连长!那我先回去了!”
张耀连忙挺直腰板,敬了个礼,然后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一种“这就完了?”的恍惚感。
转身退出了连部办公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连部门外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张耀抬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僵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安静如鸡的手机……
他感觉好奇怪。
真的太奇怪了。
特别是连长,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指导员的反应……
平静得吓人。
平静得……
仿佛陈震莽在动物园扇狮子巴掌,就跟他在训练场上投弹砸死耗牛一样。
是某种可以预期、甚至……
可以被接受的“常规操作”?
这个念头让张耀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回想起指导员那副“我知道,没事”的淡定模样,以及连长虽然不悦但明显没有暴怒的迹象……
张耀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连长和指导员都不急,他一个小班长急个屁!
反正陈震莽那小子……
好像每次惹出天大的麻烦,最后都能莫名其妙地变成好事或者不算事?
水池打架奠定了他的凶名但也保护了战友。
投弹砸牛让全连吃了半个月豪华伙食。
这次动物园扇狮子……
说不定也能给连队挣个什么奖回来?
张耀被自己这个离谱的联想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
爱咋咋地。
他算是看明白了,带着陈震莽这种“人间bug”,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和担忧。
反正最后……
总有办法“解决”的。
对吧?
带着这种既无奈又认命、还夹杂着一丝诡异“信心”的复杂心情。
张耀摇了摇头,迈着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依旧带着浓浓困惑的步伐,朝着五班宿舍的方向,慢慢踱了回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连部办公室里,门关上后,短暂的沉默。
连长郑军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对面老神在在的李梁,眉头依旧皱着,但眼中的不悦已经化为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探究:
“老李,你真知道了?”
“那个混小子又干什么了?张耀那小子慌成那样……”
李梁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未变:
“老郑,别急。”
“我刚回来,就听营里通了个气。”
“咱们这位陈震莽同志不就是投弹砸死一只耗牛吗?”
“不就是格斗训练给教员当皮球扔。”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这个兵比较特殊一点,不过我自己有办法好好去劝导他,把他用在正地上。”
郑军看着指导员李梁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张了张嘴,莫名有些疑惑。
他怎么感觉好像张耀这么急匆匆地过来,似乎不是之前的事情啊?
算了,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
刚好指导员回来了,他这个军政一手抓的连长,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到时候一些活,也可以让他帮帮忙了。
......
兰州市中心,一家装潢考究、以“深海珍馐,无限畅享”为招牌的高档海鲜自助餐厅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特有的咸鲜与烤物油脂混合的诱人香气。
这里的价格牌上赫然标注着“午市/晚市:¥398/位”,在本地自助餐界堪称天花板级别。
刘浪站在门口,看着那数字,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点“一个月津贴瞬间蒸发”的肉疼感如同小针扎过。
但下一秒,他看了眼身边穿着那件标志性紧绷花衬衫、平静望过来的陈震莽,一股“说到做到”、“兄弟情谊重于泰山”的豪气瞬间涌上心头。
“走,陈哥!今天咱俩敞开了吃!”
刘浪一咬牙,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八百块大洋瞬间划走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头滴血,但脸上却挤出灿烂的笑容:
“就当庆祝咱们今天……”
“呃,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呃....不是,是见义勇为!”
陈震莽很认真地点头:
“嗯,谢谢你,刘浪。这里看起来很好。”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刘浪,被餐厅内琳琅满目的餐台所吸引。
中午场次,虽因节假日比平时热闹,但毕竟价位摆在那里,客人不算拥挤,环境依旧保持着高档餐厅的优雅静谧。
服务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听到刘浪要求“找张能多放点盘子的大桌子”时。
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将他们引到了一张可供八人用餐的巨型圆桌旁。
“就这儿了!宽敞!”
刘浪很满意,一屁股坐下,随即又弹起来:
“陈哥,你先坐着,还是……一起拿?”
“一起。”
陈震莽言简意赅,目光已经锁定了最近的刺身档口。
接下来,便是让周围零星食客和穿梭的服务员逐渐侧目、进而目瞪口呆的“食材迁徙”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