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下意识地顺着话头重复了一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脑子里那点残存的注意力似乎还没完全从手机内容上剥离。
然而,下一秒——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猛地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僵住!
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慵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因为动作过猛而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和某种荒诞的冲击而急剧收缩!
他死死地盯住刘浪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又缓缓地、僵硬地转向旁边那个平静站着的陈震莽,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变了调,带着破音的尖锐:
“什么玩意儿?!”
“旅长要给陈震莽二等功?!而且还要给你三等功?!”
“!!!”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宿舍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啪嗒!”
王涛手一滑,手机差点掉在床上,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 李明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游戏里传来“You have been slain”的提示音也顾不上了。
戴着耳机的新兵一把扯下耳机,茫然地看向刘浪。
连一向淡定的白宇飞,也放下了手机,目光在陈震莽和刘浪之间来回扫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整个五班宿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浪那粗重的、带着兴奋的喘息声,和陈震莽平稳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刘浪和陈震莽身上!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交织、翻腾。
班长张耀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极致荒谬感。
二等功?!
陈震莽?!
一个新兵?!
入伍刚一个月?!
因为……
因为外出逛动物园,顺便揍了几头狮子,救了个人?!
就要立二等功?!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他张耀当兵这么多年,从新兵到士官,摸爬滚打,流血流汗,执行过任务。
带过新兵,挨过处分也受过表扬,可到现在……
他连一个三等功的边都没摸到过啊!
真要说也只有一个集体三等功。
那可是个人二等功!
很多时候,是要在重大任务、抢险救灾、甚至是战场上做出突出贡献才能获得的崇高荣誉!
现在,就这么……
这么轻松地,落到了他这个手下才一个月的、思维异于常人的、天天让他提心吊胆的大宝贝头上?!
还有刘浪!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没少惹是生非、写检查比写家书还熟练的活宝!
居然也要立三等功了?!
就因为跟着陈震莽出去了一趟,接了下孩子,喊了几嗓子?!
张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成吨的暴击,比下午看到陈震莽骑狮视频时还要猛烈!
还要荒诞!
还要让人心塞!
一股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深深的荒谬感,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老醋被打翻般的酸涩和郁闷,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当班长,矜矜业业,管着这帮新兵蛋子,操碎了心,结果呢?
手下的兵,来部队一个月,出去浪一天,回来就要带着二等功三等功光宗耀祖了?
而他这个班长,还在这里苦哈哈地担心他们惹祸,想着怎么写检查、怎么跟连长解释?!
这他娘的……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张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用一种近乎“悲愤”和“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即将一步登天的新兵。
一个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兴奋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那点酸楚和郁闷,简直要发酵成实质性的酸水,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要是……
要是我上午也跟着一块外出了呢?
是不是……
是不是也能蹭点功劳?
哪怕是个嘉奖也好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更加难受了。
他看着刘浪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再看看陈震莽那副“哦,立功了,知道了”的淡定模样……
张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酸水压下去,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干涩和颤抖:
“你……你们俩……说真的?没开玩笑?”
“旅长……亲口说的?”
刘浪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宿舍:
“千真万确啊班长!旅长亲口说的!指导员和连长都在场!”
“陈哥是二等功!我三等功!还有奖金呢!陈哥两千,我一千!”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旅长还夸我们是人民军队的好战士,关键时刻顶得上!豁得出!打得了!”
“哦对了,还有锦旗!被救小女孩家送的!红底金字!可漂亮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在张耀和其他新兵的心坎上。
尤其是“奖金”和“锦旗”这两个词,更是让众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王涛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羡慕和一丝“我上午怎么没跟着去”的懊悔。
白宇飞的目光在陈震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想些什么。
而班长张耀……
在最初的极致震惊、荒谬、酸涩和郁闷过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混合着无奈、认命。
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为手下兵感到骄傲的复杂情绪,缓缓升腾起来。
他看着陈震莽那山岳般沉默的身影。
是啊……
这大宝贝是离谱,是能惹祸,思维是清奇。
但他也是真的猛,真的敢上,真的在关键时刻,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下了一条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