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周海略一沉吟,目光扫向旁边不远处正看着靶纸方向、脸色复杂的一连长郑军和指导员李梁。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郑连长,李指导员,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郑军和李梁听到营长召唤,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着装,快步走到观察席前,立正敬礼:
“营长!”
周海回了个礼,示意他们稍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尤其在郑军那还没完全从震惊和尴尬中恢复过来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观察席边缘,目光投向靶壕方向,似乎在等待。
气氛有些微妙。
郑军心里打鼓,不知道营长单独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表扬陈震莽?
还是觉得这成绩太离谱,要追究责任?
或者……
他看了眼旁边神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邃的李梁,心里那点关于陈震莽去向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报靶员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张卷起来的靶纸,小跑着冲上了观察席。
他脸色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涨红,双手将靶纸捧到营长面前:
“报、报告营长!九号靶靶纸送到!”
周海接过靶纸,入手能感到纸张的韧性和隐约的火药味。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向那个报靶员,目光如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靶纸,你看过了?”
“看、看过了,营长!”
报靶员连忙点头。
“是原靶?没动过?”
周海追问。
“绝对是原靶!从靶子上揭下来就卷好跑过来了,没人动过!”
报靶员拍着胸脯保证。
周海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将卷起的靶纸展开。
灰白色的靶纸中央,鲜红的十环区域清晰可见。
而就在那十环区域的中心偏上位置——
一个明显比普通5.8mm弹孔粗大了一圈、边缘呈现出不规则撕裂和扩张痕迹的孔洞,赫然在目!
孔洞周围的靶纸纤维向外翻卷,颜色也因多次灼烧和冲击显得更深。
仔细看去,能隐约分辨出这个“大孔”是由至少四个以上的、几乎完全重合的穿透痕迹叠加、挤压、撕裂形成的。
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火药灼烧痕迹和细微的金属碎屑。
整个弹孔区域,给人一种被某种力量强行、反复、精准地钉在一点上的冲击感。
绝不是一发子弹能造成的效果,也更不可能是用手或工具能轻易“抠”出来的形状。
周海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在那个异常粗大的弹孔边缘摸了摸。
感受着纸张的硬度和撕裂感,又对着光看了看孔洞的透光性和内部撕裂纹理。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报靶员,问出了一个让旁边郑军和李梁都眼角一跳的问题:
“这孔……不是你用手抠的吧?”
“啊?!”
报靶员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营长!这怎么可能!我哪有那本事!”
“而且我都不认识那个新兵!我抠它干嘛我?!”
“这真是打出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从靶子上揭下来的!好几个兄弟都看见了!”
“这孔摸着都烫手!还有火药味呢!”
看着报靶员那急赤白脸、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模样,周海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行了,没你事了,去吧。”
“是!”
报靶员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赶紧溜了。
周海这才将手中的靶纸,递给了旁边一直屏息凝神看着的郑军和李梁。
“你们也看看。”
郑军连忙双手接过,和李梁一起,就着观察席的桌面,将靶纸完全摊开,凑近了仔细查看。
当那枚触目惊心、彰显着非人控制力的“一孔五弹”痕迹完全呈现在眼前时。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郑军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带兵多年,打过的子弹不计其数,也见过不少神枪手,但像这样……
把自动步枪在连发模式下打出近乎狙击步枪精度的,而且是五发子弹几乎从一个眼里出去的……
真是太夸张了!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那个粗大的弹孔,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喉咙有些发干。
这他娘的……
真是自己手下那个看起来憨憨的、吃饭贼猛、力气贼大、偶尔还思路清奇的陈震莽打出来的?
一种荒诞的骄傲感和“这兵真是我的?”的虚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
一旁的指导员李梁则显得平静许多,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扫描仪。
一寸寸地检视着弹孔的每一个细节——入口的撕裂形状,穿透的层次,边缘的灼烧和金属残留……
他看得越仔细,心中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但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只是默默地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份成绩背后代表的恐怖潜力:
绝对的力量控制、逆天的稳定性、非人的空间感知和节奏感、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射击天赋……
这已经不是好苗子了,这是为战场而生的人形精确制导武器胚子!
两人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缓缓直起身,将靶纸重新卷好,递还给营长。
脸上的震惊和复杂神色尚未完全褪去。
周海接过靶纸,没有再看,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郑军和李梁,双手背在身后,恢复了平时那种不怒自威的营主官气度。
“靶纸你们看过了。”
周海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分量:
“我喊你们两个过来,目的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多看了郑军一眼,仿佛在斟酌措辞,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陈震莽这个兵,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力气大,投弹远,格斗猛,现在射击又打出这种……”
他指了指桌上的靶纸:
“……这种离谱的成绩。”
“是个好兵。”
“不,是个罕见的、顶尖的好兵苗子。”
周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一连,带兵带得不错,能出这样的兵,是你们的功劳,也是我们营的骄傲。”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样的兵,他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于我们普通的步兵连队,甚至不只是边防或者侦察分队。”
郑军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