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我们高海拔地区巡逻,首先一个,最基础的防范,就是——紫外线!”
他微微侧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众人脸上佩戴的、只露出眼睛的防寒面罩:
“这也是让你们每个人脸上都带上面罩的原因,不只是防风防寒。”
“这里海拔高,空气稀薄干净,紫外线特别强烈。”
“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太阳晒在皮肤上,跟针扎似的,火辣辣的。”
“要是不注意防护,半天下来就能给你晒脱一层皮,时间长了,皮肤癌的风险都比平原高得多!”
“所以,面罩、护目镜、手套,哪怕再热,休息的时候可以稍微松一松。”
“但行进时,尤其是正午前后,必须戴好!这是纪律,更是保命!”
他顿了顿,脚步踩过一片碎石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继续道:
“第二个,就是关于冻伤。”
“这一点你们也要注意好,特别是腿部。”
“咱们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太阳底下能晒得你冒油,背阴处或者起风的时候,温度说降就降。”
“部分巡逻的路段,尤其是背阴的山坳、河谷,可能会路过积雪区域,或者残留的冰层。”
“脚一旦陷进去,打湿了鞋袜,在低温和大风环境下,极容易造成冻伤。”
“而且往往自己一开始都感觉不到,等觉得麻了、疼了,可能就已经晚了。”
“所以,过雪地、冰面,一定要踩实、踩快,尽量不要让雪进到鞋里。”
“感觉脚湿了、冷了,要及时报告,找地方处理,千万不能硬扛!”
班长王峰絮絮叨叨,从防紫外线、防冻伤,讲到高原行走如何调整呼吸节奏节省体力。
讲到如何观察天气变化预判风雪,讲到遇到突发情况时的应急处置原则……
他说的都是最朴实、最直接的经验,是无数边防老兵用血泪甚至生命换来的教训总结。
四个新兵,包括状态不佳的刘浪,都竖着耳朵,努力地听着。
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将班长的每一句话刻进脑子里。
在这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陈震莽听得格外专注,浓黑的眉毛随着班长的话语微微动着,仿佛在脑海里构建一幅幅对应的画面。
紫外线强烈?
他没什么感觉,皮肤好像也不怎么怕晒。
冻伤危险?
他脚底板厚实,血液循环似乎也异于常人,走了这么久,脚还是热乎乎的。
但他知道,班长说的肯定是对的,是为了他们好。
所以他很认真地把这些注意事项都记下了,万一以后别的战友用得上呢?
差不多跟着走了一个小时,队伍来到一处相对开阔、背风且阳光充足的河谷平地。
班长王峰抬手示意,队伍缓缓停下。
“原地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整理装具,检查脚部!”
“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卸下背囊,拧开水壶,小口小口地抿着已经变得冰凉的温水。
刘浪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摘下防寒面罩,大口喘着气。
脸色比出发时又苍白了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抱怨,只是默默喝水,努力调整呼吸。
陈祥也挨着他坐下,关切地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浪哥,还行不?吃块巧克力,补充点热量。”
白宇飞则靠着一块岩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他们来时的路和前方更显巍峨的雪山,似乎在记忆地形。
陈震莽没有立刻坐下,他先帮刘浪把水壶拧紧,又检查了一下陈祥的背囊带子是否勒得太紧。
然后才走到稍高一点的位置,放下背囊,但没有坐,只是拄着钢管,如同一尊守护的石像,静静地望向远方。
班长王峰看着刘浪的状态,心里有数,特意延长了一点休息时间。
他走到几人中间,也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
他伸手一指正前方,越过脚下这片河谷,指向更远处两座雪山之间一道隐约可见的、颜色略深的“线条”:
“看见前面了吗?那道山脊线下面。”
“马上再往前走,大概再走二十多分钟,你们就能看见……”
“刚刚连长说的,实际控制线。”
“关于这个实际控制线……”
班长王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同于讲解生存技巧的、更加沉凝肃穆的意味。
四个新兵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班长那张被高原风霜刻出深深纹路、此刻异常严肃的脸上。
他们的眼中,好奇、忐忑、期待、以及一种即将直面“边界”的郑重,交织在一起。
陈震莽也缓缓转过身,平静的虎目望向班长,等待着他的下文。
班长王峰深吸了一口冰冷却清冽的高原空气,仿佛要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也吸入肺腑。
然后缓缓吐出,声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河谷里:
“按照以前几年的情况,我们和对方的国家之间,是有一条……”
“两边都不能部署兵力、不能修建永久工事的实际控制线。”
“这相当于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一条维持现状、避免直接冲突的缓冲带。”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就从今年开始!”
“对面那帮三儿,屡次开始,公然践踏这个规则!”
“他们直接在实际控制线上面,甚至越过线,在我们一侧的视线范围内,布置观察哨、架设摄像头,甚至开始……修路!”
“修路?!”
刘浪忍不住低声惊呼,连呼吸不畅都暂时忘了。
“对,修路。”
班长王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深深忧虑的表情:
“提到修路的话,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首先,你们要了解我们天文点这边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对方所处的地理位置!”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几块小石头,在还算平整的沙土地上快速摆弄起来,勾勒出简易的示意草图:
“看,这是我们这边,高山、深谷,地形复杂,交通极其不便,我们巡逻靠走,补给靠车运,还经常被风雪阻断。”
“而他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