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班这边,冲锋的势头也停止了。
刘浪张大了嘴,手里的陌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陈祥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白宇飞瞳孔缩成了针尖,握锹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几个老兵也僵在了原地,李炜光手里的防暴棍垂了下来,肖强举着的防爆盾都忘了放下。
班长王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随即又开始以每分钟两百次的速度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爆头。
那血腥无比的死亡绽放。
那摧枯拉朽的机械毁灭。
陈震莽已经彻底站直了身体,缓缓收回了投掷的姿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目标,又看了看冒烟的挖掘机。
然后,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训练投弹,很平静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那片死寂的真空地带,看向了河滩上那些呆若木鸡的敌人。
那双平静的虎目里,没有任何一击得手的兴奋,没有杀人的恐惧或不适,只有一种……
“清理了第一个障碍”的淡然,以及隐隐的、“还有吗?” 的询问。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平静地,朝着河滩方向,迈了一步。
“咕咚。”
王峰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明白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懂了。
连长的嘱咐,指导员的交代,什么“腼腆”、“心思单纯”、“要温和”……
这尊他们请回来的、当宝贝供着的“镇山太岁”……
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对峙”、“拖延”、“控制事态”这些弯弯绕绕的概念。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直接到令人发指:
敌人在修路是坏人 → 坏人必须当场打死!
用最狠的方式打。
打死。
打烂。
“班长。”
一个平稳的、甚至带着点“汇报工作”意味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是陈震莽。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王峰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低下头,看着脸浑身僵硬的王峰,用那标志性的嗓音问道:
“班长,为什么不冲了?他们还在实际控制线上,干他们啊?”
王峰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仿佛生了锈的机械轴承,发出“嘎吱”的幻听。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陈震莽,那张平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问题解决了,但解决得不太痛快”的困惑。
王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冻住的水泥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陈震莽似乎觉得驱赶工作还不够彻底,或者是对刚才那发石头之后的场面不太满意。
敌人怎么都呆住了?不该更愤怒地冲上来干仗吗?
他浓黑的眉毛又蹙了一下,目光再次扫向河滩上那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敌人,以及那堆散落的石块。
他动了。
依旧是那套行云流水、暴力美学到极致的动作。
微微俯身,蒲扇般的右手闪电般从地上又抄起一块比刚才稍小、但同样棱角狰狞的石块。
腰腹扭转,全身力量瞬间如火山般沿着脊椎、肩膀、手臂的完美链条压缩、迸发!
“咻——!!!”
第二块死亡之石撕裂空气,带着比第一发稍弱、但依旧骇人的尖啸。
划破两百多米的距离,朝着河滩上另一台正在冒烟挖掘机旁的推土机砸去!
这一次,准头似乎差了点意思。
石块没有命中任何人体目标,而是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
“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台推土机宽大厚重的金属履带护板侧方!
“哐啷——!!!”
刺耳的金属撞击和变形声炸开!厚重的护钢板被砸出一个深坑,边缘卷曲撕裂,火星四溅!
整台推土机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驾驶舱里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这第二块石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彻底点燃了恐惧火药桶的明火!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
河滩上,那十几个原本呆若木鸡的敌人。
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苏醒了过来,发出不成调的、混杂着各种语言的惊恐嚎叫!
他们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和凶狠,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求生本能带来的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什么修路,什么对峙,什么任务……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那个扔石头比炮弹还准、还狠的怪物越远越好!
十几个人如同炸了窝的蚂蚁,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实际控制线另一侧仓皇逃窜!
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工具、棍棒扔了一地。
其中两个人似乎还记得地上那个脑袋开瓢的同伴,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
一边干呕着,一边胡乱扯住那具软塌塌尸体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也不管姿势多么扭曲难看,就这么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部队亡命狂奔!
那场面,狼狈、滑稽,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高效。
是的,高效。
原本可能需要长时间对峙、反复警告、甚至爆发小规模冲突。
最后等待上级协调或大部队增援才能解决的、在实际控制线上非法施工的突发棘手事件。
就在陈震莽这两块朴实无华、却威力绝伦的石头的物理说服下。
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方式,被瞬间解决了。
敌人跑了,施工停了,器械也废了。
干净,利落。
“……”
九班这边,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
如果说第一块石头带来的震撼是惊骇,那么第二块石头加上敌人这屁滚尿流的逃窜。
带来的就是一种更加荒诞、更加颠覆认知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