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军认出了这个人——对面哨所的指挥官,一个在几次边境对峙中都露过面的老面孔。
他微微眯起眼睛,正准备再次开口喊话,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拉杰什在走到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向郑军,而是目光有些飘忽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郑军的肩膀。
朝他身后那片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队伍方向瞟了一眼。
不是那种战场指挥官评估敌方兵力和部署的锐利扫视,而是一种带着明显不安和探究意味的、小心翼翼的窥探。
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可怕的存在是否在场。
郑军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了这么多年边防连长,从军校毕业就待在这里了。
跟对面这帮家伙打过无数次交道,对他们的套路太熟悉了。
这帮人向来是色厉内荏,嘴上叫得凶,但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底气往往撑不了多久。
可今天这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们不是心虚,更像是……害怕?
“你们在看什么?”
郑军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火气:
“到底打不打?不打就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将对面那些士兵的目光强行拉了回来。
拉杰什也像是被这一声吼惊醒了,猛地收回目光,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凶狠的表情,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他朝前走了两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几句磕磕绊绊的当地话,朝郑军喊道:
“你们!华夏人!不讲规矩!你们的人,昨天晚上,越过了实际控制线!”
“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
“杀害了我们的一名士兵!还……还吃了他!”
最后那句话一出,郑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了?”
这是什么荒唐的指控?
他正要开口驳斥,拉杰什却猛地转过身,朝着自己身后的人群中招了招手。
一个面色惨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年轻士兵,被两个同伴半推半就地架了出来。
他裤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泥渍和某种可疑的深色污渍,眼神涣散。
嘴唇哆嗦着,仿佛还没从昨晚的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拉杰什一把抓住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前,用手指着郑军身后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郑军身后十多米外、九班所在的位置,声音尖利而急促地问道:
“是不是他?!你看清楚!昨天晚上越过线来吃人的,是不是那个黑色巨人?!”
年轻士兵顺着拉杰什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越过郑军,越过前排举着防暴盾的老兵,越过几个手持加长武器的战士。
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上。
当他的目光与那个身影重合的瞬间——
“是他!就是他!!!”
年轻士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手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嘶哑,几乎破了音:
“就是他!昨天晚上!他越过线来!”
“一口一口!把桑贾伊吃掉了!!!”
“他比熊还大!浑身黑毛!眼睛是红色的!他一口就咬断了桑贾伊的脖子!”
“然后……然后就把他拖走了!拖到黑暗里吃掉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望和恐惧。
随着他这声嘶力竭的指认,河对岸那将近两百名三儿士兵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铁吸引一般。
齐刷刷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和好奇,越过郑军,越过那片空旷的河滩地。
越过前排的防暴盾和加长武器,最终全部聚焦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那个站在队伍最后方、沉默如山的巨大身影上。
陈震莽。
他身高两米五多,即使站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边防战士中间,也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
他身上那套荒漠迷彩作训服,被贲张的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肩宽背厚,手臂粗壮如古树树干,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远古战神。
而更让对面那些三儿士兵感到头皮发麻、骨髓生寒的是——
他右手握着的那根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乌沉沉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的巨型狼牙棒。
螺纹钢的握柄有小臂粗细,表面布满深刻的防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顶端那个比成人脑袋还大一圈的锤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指长短的三棱钢锥,每一根都在高原刺目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那根狼牙棒的总长度目测绝对超过了两米八,被他单手握着,斜斜指向地面,锤头离地不过半米。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对岸那黑压压的人群。
仿佛那将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敌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等待收割的麦子。
“他……他会用武器?!”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句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恐惧。
这个认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对面那将近两百名三儿士兵的心中。
那本就因为连日失踪和昨夜惨案而摇摇欲坠的勇气防线,瞬间崩塌了大半。
一个身高两米五、壮得像座山、能用石头在三百米外精准爆头的怪物,已经足够恐怖了。
但如果这个怪物,手里还握着一根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的巨型狼牙棒呢?
那就不再是“恐怖”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那是噩梦。
是行走在人间的修罗。
是湿婆毁灭世界的化身。
许多三儿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几个原本站在最前面、挥舞着手臂叫嚣得最凶的头目,此刻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迅速切换为一种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苍白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