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路,然后继续说道:
“你的骨密度,远超同龄人,接近某些轻型合金的结构强度。”
“你的皮肤筋膜层厚度是正常人的三倍多,真皮层和皮下胶原纤维异常增厚,所以能挡住手枪弹。”
“你的血红蛋白浓度和血容量都高于正常上限,所以你在高原环境下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出现明显的缺氧症状。”
“你的DNA损伤修复机制也比常人高效得多,所以你细胞层面的老化速度和损伤积累速度都慢于常人……”
他一项一项地列举,每一项听起来都像是某种超能力。
但每一项单独拿出来,在医学上都伴随着相应的致命副作用。
“但是,”
刘主任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陈震莽:
“你所有这些‘单项突变’可能带来的致命副作用:
心肌肥大、肌腱断裂、骨骼过载、血液粘稠度过高导致血栓风险、DNA修复过度导致癌变风险增加……”
“全都被另外的辅突变给抵消掉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这多离谱”的表情:
“就像是一段代码,到处都是bug。”
“到处都是冲突,逻辑混乱得一塌糊涂,按道理说它应该根本跑不起来,一运行就崩溃。”
“但是它偏偏就是能跑。”
“而且跑得比任何一段逻辑严谨、书写规范的代码都要流畅、都要高效。”
刘主任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现象时的无奈和感慨:
“换句话说。”
“你这种情况,一千万亿人当中,可能就出现过你这么一个。”
“完全无法复制。”
“任何试图通过基因编辑或人工诱导来重现这种性状组合的尝试,在现有的技术和理论框架下。”
“都只会制造出一系列致命的并发症,而绝无可能复制出你这种‘所有副作用恰好被相互抵消’的完美平衡状态。”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仔细擦拭着镜片,仿佛在借此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所以,同志啊……”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近乎于面对某种自然奇观般的敬意:
“你就是个例。唯一的个例。”
“无法复制的个例。”
“你的基因,确实非常好用——但仅限于你自己。”
“扩大培养、批量生产什么的……”
“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是不可能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耀站在旁边,听完刘主任这一大段专业而又通俗的解释,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
但“一千万亿人当中就你一个”、“无法复制”这些关键词,他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他看向陈震莽,目光里带着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震撼。
而陈震莽,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偏小的椅子上,听完刘主任的话后,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得意,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嗓音,开口说道:
“哦,这样啊。”
“那我就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理所当然的坦然:
“反正只要能继续当兵,继续守在边防线上,就行了。”
“其他的,我也不太懂。”
刘主任看着陈震莽那双清澈平静的虎目,听着他那朴实无华的话语。
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
“你放心,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继续当兵了。”
“你就算想当一辈子兵,我看都没什么问题。”
“别人可能会出现的职业病,什么腰肌劳损、膝盖半月板损伤、肌肉溶解那些全都不会发生。”
“只要你继续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别滥用你这种体质去做超出极限的事情。”
“定期体检,你的职业生涯寿命,恐怕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人都要长。”
陈震莽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朝刘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过身,对张耀说:
“班长,结果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张耀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对对对,回、回去!团长还等着报告呢!”
他朝刘主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跟着陈震莽,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吉普车缓缓驶出军医院的大门,碾过门口那道减速带时,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张耀坐在副驾驶座上,直到后视镜里那栋军绿色的门诊楼越来越小,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吁得又长又重,仿佛把在医院里憋了几个小时的紧张和震撼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摘下帽子,用手掌抹了一把额头——明明高原上气温很低,但他额角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开车的二期士官老马,从后视镜里瞥见张耀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连忙问道:
“咋了?小张?大陈是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不由自主地瞟向后视镜里映出的后座那个巨大的身影。
陈震莽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山和荒原,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老马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可千万别出事”的焦急:
“要是有问题的话,有没有办法可以医治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糟糕的可能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和不忍:
“你说,正常人谁能长到大陈这个个头?”
“我之前就寻思着,会不会是巨人症什么的……或者别的啥毛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语气也越来越沉重:
“这孩子才到咱们连队几天啊?”
“立了那么大功,救了那么多人,要是这就要被送到医院治病,甚至退兵……”
“那也太可惜了吧?咱们连队可就指着他镇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