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祥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慌乱。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陈震莽的手臂,但又不敢轻易触碰那些沾满血迹的衣物,手指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陈震莽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迹的右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平稳而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没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搞定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陈祥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搞定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
他什么武器都没拿啊!
他空着双手去的!
连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都没带!
就那么空着双手,越过实际控制线,摸到了对方的一个小营区,然后——搞定了?!
陈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陈震莽那张平静如常的脸庞和他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营区。
至少一百多号人。
全副武装。
有枪。
有岗哨。
而陈哥,空着双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他们全搞定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身上连一道明显的伤口都没有。
陈祥忽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有些不够用了。
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
震惊?
难以置信?
好像都不够。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陈震莽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庞,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混合着敬畏和崇拜的低语:
“陈哥……你……你徒手都这么恐怖吗……”
“陈哥你厉害的不应该是,用狼牙棒挥舞地虎虎生风,然后谁来谁死的那种嘛......”
“原来你厉害的根本就不是狼牙棒,你这个人就恐怖地一塌糊涂啊...”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还是清晰地落入了陈震莽的耳中。
陈震莽闻言,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不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又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是我太强了,是他们太弱了。”
“岗哨在打瞌睡,帐篷里的人睡得像死猪一样。我都没费什么力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真的不算什么”的平淡:
“就是血有点多,衣服上沾了不少。”
陈祥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决定不再试图用常理来理解陈震莽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存在。
陈震莽见他不再说话,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沾满血迹的作训服。
浓黑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嫌弃这身衣服上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陈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道:
“我们的下哨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尽快处理一下这身衣服”的急切:
“到时候我先回去洗一下衣服再洗个澡吧,身上一股子味。”
换做是其他老兵,在下哨时间还没到的时候,就提出要先回去洗澡换衣服这种无礼的要求,陈祥大概率会感到反感。
作为一名哨兵,坚守岗位是最基本的职责,擅自离岗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哪怕只是提前几分钟,那也是原则问题。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其他老兵。
是陈震莽。
是那个刚刚空手端掉了对方一个营区、浑身沾满了敌人鲜血、却依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陈震莽。
陈祥看着他那副“我只是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作训服。
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个要求,那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完全没问题”的笃定和爽快:
“我已经喊了下一班哨了,没问题的陈哥,你先回去洗漱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对面明天早上起来一看,保准要吓尿了!”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陈祥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让陈祥感到任何不适。
“辛苦了。”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营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融入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陈祥站在哨位上,望着陈震莽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区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距离下一班哨兵来接岗,还有不到三分钟。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实际控制线的方向。
夜色依旧浓稠,索娜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夜风,缓缓吐出。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陈震莽了。
但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知道,有陈震莽在,他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