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龚剑的心口上。
他愣在原地,看着小女孩那张认真的、带着稚气却无比郑重的脸庞,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自己家里遭遇了这么大的灾难之后,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面对别人伸出的援手,她想的不是理所当然地接受,而是——
“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可以和叔叔打借条吗”。
这份懂事,这份自尊,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韧,让龚剑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心疼。
他见过太多在困境中挣扎的人,见过太多因为苦难而变得麻木或自私的灵魂。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在经历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之后,依然保持着那份纯朴的善良和尊严。
这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温和和坚定:
“好,叔叔答应你,打借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但是现在,我们先去处理那头熊的事情,好不好?”
“你带叔叔去你家看看,告诉叔叔那头熊是在哪里出现的,好吗?”
小女孩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好……叔叔……我带你去……”
与此同时,操场上,急促的哨声和口令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
“全体注意!所有没有勤务的人员,立即到操场集合!带上武器!实弹!”
班长王峰的声音在营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紧迫感。
那些正在休息、正在整理内务、正在洗衣服的边防连官兵们。
听到这声令下,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军械库,领取武器和弹药,然后奔向操场列队集合。
整个营区,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片悠闲的午后宁静,转变为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战备状态。
脚步声、口令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在营区中此起彼伏,形成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节奏。
连长郑军站在操场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快速列队的官兵们。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本来是大喜的日子。
天文点边防连刚刚由团长亲自授予了集体荣誉。
陈震莽获得了“人民英雄”的称号,刘浪和白宇飞双双获得一等功,九班获得了集体二等功。
这是天文点边防连建连以来,少有的辉煌时刻。整个连队都沉浸在一片喜庆和自豪的氛围中。
但现在,这份喜悦被那头畜生彻底破坏了。
一个小女孩,一个年仅七岁、独自照顾生病奶奶、每天放牛做饭撑起一个家的小女孩。
她家唯一的两头牛,被那头该死的棕熊吃了。
那两头牛,是她家的全部家当,是她和奶奶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了那两头牛,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将面临更加绝望的处境。
而且,据小女孩的描述,那头熊在吃掉两头牛之后,还试图朝她发起攻击。
如果不是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把它吓跑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差点成为那头畜生的盘中餐。
郑军想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列队完毕的官兵们,声音洪亮而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同志们!刚刚接到群众求助!”
“山下的牧民定居点,有一户牧民家的两头牛被一头棕熊吃了!”
“那头棕熊,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头独眼棕熊!”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头畜生,之前一直在对面那边吃三儿士兵,现在三儿后撤了,它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
“今天它吃了牧民的牛,明天它就敢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们天文点边防连,刚刚获得了团长的表彰!”
“刚刚获得了集体的荣誉!”
“但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人民群众有困难,我们就必须挺身而出!”
“现在,我命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员,以班为单位,立即向小女孩家附近一公里至两公里的区域进行包围搜索!”
“发现那头棕熊的踪迹,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注意安全!”
“是!”
官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斗志。
“出发!”
郑军猛地一挥手。
官兵们迅速散开,以班为单位,在班长的带领下,朝着山下那片牧民定居点的方向,呈扇形散开,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在另一边,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小女孩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坐着三个人——司机老马,副驾驶座上的陈震莽,以及后排的侦察连连长沈卫国。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虎目中翻涌着的、沉郁的光芒,却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脚边,放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锤头上的三棱钢锥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沈卫国坐在后排,手里握着一台手持式热成像仪,正在调试设备参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震莽那沉默的背影,开口说道:
“大陈,我已经让连队的人准备好了热成像无人机,等我们到了现场。”
“确认了那头熊的活动范围,就可以起飞搜索了。”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了大约七八分钟,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崎岖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