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会死。
不是被打败,不是被击倒,而是——死。
他看着地面上那滩棕熊头部的残骸,又看了看陈震莽那双沾满血迹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慨:
“幸好……幸好老子认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如同看破了红尘般的觉悟:
“以后……只要是这个大个子的挑战……老子绝对不接……”
而在场中央,陈震莽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给周围的人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污秽的双手,浓黑的眉毛再次拧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到那头棕熊的尸体旁边。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棕熊尸体的一条前腿。
那条前腿粗壮得如同一个成年人的腰身,覆盖着粗糙的黑色皮毛,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泥土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他的双臂在瞬间绷紧,背部肌肉在作训服下高高隆起,脖颈因为发力而变得粗红。
那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尸体,在他的发力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脱离地面,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抬高,最终,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棕熊的尸体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那条粗壮的前腿垂在他的胸前,巨大的头颅。
或者说,那滩已经无法辨认的、曾经是头颅的东西。
垂在他的背后,暗红色的血液和组织液顺着他的后背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但陈震莽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尸体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受力点,然后抬起头,目光望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那是来时的路,是通往牧民定居点和连队营区的方向。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后的轻松和坦然,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具沉重的棕熊尸体,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能浪费资源”的务实和理所当然:
“至于这头熊的话,它已经死了,身子也要二次利用,让炊事班炖熊肉吃。”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迈开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因为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巨型棕熊尸体。
每当他迈出一步,他的靴子都会深深地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的边缘清晰,深度惊人,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脚印,而是一头重型机械碾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走过的地方,泥土翻起,碎石被踩入地下,草茎被压断,留下一道清晰的、如同小型压路机经过般的轨迹。
而他扛着那头棕熊尸体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巨汉,肩膀上扛着一头比他还要庞大的黑色巨熊尸体。
一步一步地、沉稳而有力地,朝着山谷外走去。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洒下来,将他那庞大的身躯和肩膀上那具更加庞大的熊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投下一片移动的、遮蔽了大半个路面的阴影。
那画面,荒谬而震撼,仿佛不是现实,而是某部奇幻电影中的场景。
那些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老兵们,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稳步前行的背影。
看着他那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的步伐,看着他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身影。
他们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复杂了。
那种荒谬感,不仅没有因为陈震莽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一个侦察连的老兵,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深深的脚印。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战友,用一种带着颤抖的的声音,低声说道:
“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
他身边的战友,同样是一脸麻木和茫然的表情。
那个战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深深无奈和放弃治疗的语调,回答道:
“别问了……问就是非人类……我已经放弃用常理来理解他了……”
另一个侦察连的老兵,则更加直接。
他看着陈震莽那扛着棕熊尸体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深深的脚印,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用一种带着深深后怕和庆幸的语气,低声说道:
“幸好……幸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如同信仰般的笃定: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坚决站在他这边……绝对不跟他作对……”
而那些边防连的老兵们,虽然对陈震莽的非人表现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看着他那扛着棕熊尸体稳步前行的背影,依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九班班长王峰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陈震莽那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混合着无奈和骄傲的叹息:
“这个大宝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虽然离谱,但这是我们连的宝贝”的自豪和得意。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老兵们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走了走了!跟上大陈!别让他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熊走回去!”
老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收起武器,迈开脚步,跟上了陈震莽的步伐。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谷外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扛着巨型棕熊尸体的巨汉,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表情复杂、心情更加复杂的边防连和侦察连的老兵们。
他们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前面那个扛着熊尸的身影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撼、敬佩和某种近乎荒谬的困惑的复杂情绪。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了那片干涸的河谷。
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脊,终于重新回到了牧民定居点附近的平缓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