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流水潺潺,鲜有数只野鸭于河面上舞动翅膀,三两成群。
人和河流,便又隔着一排长长的石柱铁链。
杨安被江念溪拉着,肩并肩走在河边的橡胶小路。
“杨安……你相信命吗?”
步伐缓慢,静听河水平涌,江念溪神色淡然。
杨安将目光投向边上的一排排石柱锁链,听着对方的话,未免怅然。
他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直觉得,你也许,就是我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江念溪的脚步没有停顿,却微微昂首,眼帘垂下。
“……说笑了,我哪里有如此大的魅力。”
杨安只当对方是像往常那些一样,时不时蹦出两句暧昧的话,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最主要的,反而是无处安放的尴尬和羞涩。
“……也是,我对你的感觉,是你永远体会不到的。”
很奇怪,江念溪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能够相通。
她是患得患失,把对方看成是解药。
可哪怕先前坦露了那么多次,杨安和她感同身受了吗?
并没有。
小同桌只会觉得她神经,觉得她偏激,固执己见,没有道理的控制欲。
甚至,觉得她脑子有些问题。
以前的江念溪,会因为杨安的一句急于脱离的话,而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崩溃,会极端。
她觉得,杨安就是没有心。
为什么总是要躲着她,甩开她,不愿意真正去深刻了解她的难受,她的害怕。
可现在……
江念溪对很多事都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没有人有那个义务,去花时间精力去看另一个人的内心。
就像是喜欢,难道你喜欢某个人,对方就必须要和你感同身受吗。
就必须要浪费一些生命去给你吗。
没有感觉,不喜欢,时间紧,学业重要……
呵呵。
江念溪低下头,默默打量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杨安的手,要比她要大一些。
很暖和,带着青年特有的血气。
她不由攥紧了几分。
什么理由,不过就是那个人,认为不合适罢了。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有的时候,甚至连理由都没有。
她总是太天真,凭借出众的容貌,就想将小同桌牢牢拴在身边。
学那些情感丰富的女生,觉得主动一点,对方便会缴械投降。
但江念溪错了,错的离谱。
她忘记了,如果真的用外貌,就可以让小同桌盲目臣服。
那小同桌和之前想要猥亵她的中年老师,沾花惹草的海王,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臣服的,永远不是她这个灵魂。
而是这副美丽傲人的躯壳,而是……
生物繁衍的本能。
什么样的东西,就能招来什么样的人。
愿意剖开果皮的水果,也许会有人主动吃掉它。
但相比之下,只会招来成千上万的恶心苍蝇。
所以……
才显得小同桌如此珍贵啊,哈哈……
看不见的角度,江念溪的呼吸渐渐有些变快,嘴角似乎在微微往上弯起。
好不容易遇到小同桌这样善良而又干净的人。
哪里有放过他的道理呢?
不愿意和她感同身受?都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把这个人,永远绑死在自己的人生之上就够了,不是吗。
放过杨安,那谁又来放过她!
她就是自私,占有欲旺盛,想占据杨安的全部。
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哪个不是自私的。
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不也是想占有她吗?
她是控制欲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想和杨安在一起创建一个没有其他人能进来的地方。
人生中,能遇上几个灵魂共鸣的对方。
既然遇到了,那就乖乖相拥死在一块儿啊!
杨安不了解她,不愿意了解她……没关系。
有隔阂,有抵触……
呵,也没关系。
现在,江念溪不在乎了。
先让杨安永远跑不掉,那么时间就是最好的磨合剂。
一年不行,就两年。
两年不行,就十年。
杨安走不掉,总有一天,两个人的形状会在岁月的挤压之下,可以完完全全,严丝合缝的嵌合在一起。
江念溪不会在孤寂了。
因为有另一颗心脏在与她共振。
不会委屈,失望,痛苦,难受。
因为温柔和安抚,会顺着血液,从两人相接的血管,流进她的全身。
想到这里,江念溪的身躯开始有些隐隐约约的颤栗。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嘶……江念溪,你别用这么大的力气啊。”
一旁的杨安龇牙咧嘴,就不好受了。
他不知道这女人忽然抽了什么风,手劲陡然增大。
如今,只感觉自己的左手仿佛被放在了液压机下面,而且开了最大档。
再用力一点点,骨头都要被捏碎。
目光放在江念溪的身上,杨安顿时吓到。
不,不是吧。
她……她怎么了。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你,你……你还好吗?”
他试探性拿右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
江念溪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只是杨安的小心翼翼,传到她的耳边,似乎起了一些作用。
身子的颤栗渐渐变小,平息下来。
杨安吞咽一下口水,总感觉有不祥的预感:“江念溪?”
怎么看,都有点儿……犯癫痫的样子啊。
他记得之前班上有个同学,犯了癫痫之后,也是浑身抖个不停。
只不过,江念溪好像只是微微颤栗。
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竟然有点儿像过度悲伤,或者……兴奋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一下子古怪了不少。
最终,经历短短十几秒后,江念溪的身子终于停下了颤栗。
不过,也没说话。
只是微微抬起脑袋,看向杨安。
此时此刻,杨安才得以看清楚对方的面部。
“你……怎么了?”
看清楚之后,杨安非但没有放心,反而瞬间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江念溪现在的样子……太诡异了。
整张脸仿佛是被关在桑拿房蒸上几个小时的样子,面部充满了血,看起来红彤彤的。
人往往在愤怒悲伤到极致,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愤怒,或者任何伤心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