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并不想吃橘子,可女人已经把橘瓣送到他的嘴边,他只能乖乖张开嘴。
一个吃完,又送一个。
一直喂了四五个橘瓣,江念溪看杨安鼓起来的腮帮子,眼睛笑的像弯弯月牙。
“乖乖,你就在这里吃,我收拾好就来陪你,好不好呀。”
她摸摸对方的头顶。
仿佛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宠物。
等天色渐暗,外面的灯光减少了许多。
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户,随着“啪嗒”一声,灯光瞬间取代,照亮整片客厅。
杨安呆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至于江念溪,则在收拾完屋子之后就出门了。
似乎是去买一些菜。
迷茫,他想做些什么,又没什么好做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心里的不安却宛如一团火,无时无刻把他架着烤。
“……”
算了,玩会儿手机吧。
杨安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住电源键,屏幕随之亮起。
刷视频,结果连续滑了十几个,都是一些风景或者新闻之类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还是能刷到一些女生跳舞的视频。
……估计是江念溪查他手机的时候,遇到就点拉黑吧。
这才连一丁点儿的影子都见不着。
看了不到几分钟,厌倦感便涌上心头。
刷不下去了。
杨安用力捏紧手机,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缠绕自己的压抑窒息。
“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喉结滚动,犹豫一会儿,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滑动底下的图标。
隐私空间,干净的只有记事簿。
指尖下滑,里面密密麻麻是写满日期的标题。
看着这些标题,杨安的精神不由恍惚。
“二零二六年,八月三十日。”
“为什么那个女人非要抓着我不放!!!我已经让步了,她手上还有视频,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不到以后的路……真的看不清楚啊……”
“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我真是贱,真是……有病,当初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牵扯上……”
“江念溪,你到底如何才肯还我原来的人生,你如何才肯放手……”
“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疯了,她疯了……”
“为什么要把那些放进水杯里,好恶心……好想吐……”
“我真的受不了了,再待下去,我绝对会疯掉的……”
“二零二六年,十一月一日。”
“死了,也许就不用忍受这一切了吧……”
“不敢死,不能死……”
“连死,都是一种奢侈,哈哈……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呢……”
“……”
“……”
杨安点击新建,调起键盘,心中有许许多多想要记录下来的痛苦。
可过了一会儿,退出界面。
记这些,除了每天每夜提醒自己,那些过程的伤痛和压迫。
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江念溪……真不愧是一手好牌啊。
从被骗进屋的那天,到如今,江念溪从始至终只拿了录视频一条,就让他的反抗变得极其可笑。
有解决方法吗,呵呵,当然有。
怎么会没有呢……
这个手段,要解决很简单,对他也没有什么门槛。
只要他自己不在乎名誉,不在乎父母和亲戚异样的眼光。
不在乎外界的聚焦审视。
连视频都不用删,只需要一走了之,报警,起诉。
他会身败名裂,江念溪也会一无所有,同时面临赔偿和刑期。
可他不敢。
他在乎,他比谁都在乎。
江念溪掐准了这一点,利用他的道德,利用他的社交胆怯。
他还想活,还想在这个社会默默无闻的生存下去。
“……”
难道。
难道自己的未来,真的没有出路吗?
难道,自己注定要在社交胁迫之下,惶惶不可终日,被江念溪当玩偶随意玩弄吗?
难道……真的要被迫和这个疯女人,过上自己本不愿意的未来……
杨安闭上眼睛,只觉得呼吸急促,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埋没。
手机被用力砸在一旁,在沙发上弹了两下,一动不动。
他想要宣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可现在,连这些都无法满足。
摸着良心说话,江念溪这些天来,对他好吗?
如果是物质和情绪价值,那当然其他人很难给予的。
好。
很好。
好到无与伦比。
可越是这样,杨安越是痛苦。
这就像……就像小的时候,父母对待自己一样。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意愿。
还是打着好的名义,去做了。
如果他真的只想要那些好,早就屈服跪地,俯首称臣。
而这些……根本就不是他自愿的啊……
与此同时,门的方向突然传来插钥匙的声音。
“咔嗒!”
防盗门从外面拉开,女人优美身形出现在门口。
伴随着一声轻呼。
“乖乖?”
“乖乖,现在多冷呀,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呢。”
江念溪拎着一大袋东西,将门合上。
她一脸温柔。
“我给你买了好多水果,你先去脱衣服躺床上吧,我给你做果盘吃,待会儿端进来。”
“好……”
杨安低着头,仿佛机械般挪动僵硬的四肢,走进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
青年的异常,哪里能逃得过江念溪的眼睛。
然而,看出来了,也不影响什么。
她笑了笑,提着东西推开厨房门。
她不在乎。
时间还长着呢。
大学只有四年,人生却有几十年。
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
等到大四,领完结婚证,大局已定,论小同桌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浪花来。
她有的是时间,去磨,就像熬鹰那样。
一遍,一遍。
无数遍。
总有一天,她会让小同桌永远离不开。
就像……现在的她,离不开小同桌一样。
不是吗?
江念溪切掉手中的梨子,渐渐勾起一抹微笑。
两个人的未来,总比之前一个人的孤独,要强上千倍,万倍。
如果放走这只倔强的鹰,重回那些痛苦。
那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了……
赚够赡养母亲的钱,也差不多该去死了。
报恩,是先前唯一的支撑。
“呵呵……可爱呢。”
端着做好的果盘,江念溪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杨安蜷缩在被窝里,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