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大雨,倾盆而下。
昏暗的灯光,把人行道上的两个相拥之人孤立,化身这方大雨世界里某处必不可少的方向标。
迷茫,惊恐,焦急。
江念溪紧紧抱住怀里昏迷不醒的青年,身子微微颤栗。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小呆瓜……
……
杨安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洋里,漫无目的的漂游。
去哪里,从哪里来,都找不到对应的答案。
漂下去,漂下去……
像一叶扁舟,浮沉的柳叶,永远看不到前方的尽头。
“……”
往日的种种回忆,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小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参加校运会,结果在跑道上摔了一跤,沦为笑柄。
初中,玩到忘记写作业,被拎到教室外面罚站。
高中,平平无奇,只想为了所谓的光明前途,废寝忘食。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剧本已经足够平庸,不需要什么调味料。
大家都是这样,青春来了,青春又走了。
有的人很丰富,生活绚丽多彩,所以青春会觉得很短暂,仿佛入夜一梦,稍纵即逝。
可大部分人的生活,基调始终围绕着油盐酱醋,学习考试,枯燥而无波澜。
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普通人的青春,其实很漫长?
因为精彩,所以一眼望到头。
因为平庸,所以一眼望不到头。
做自己?
什么才叫做自己。
理想与现实,虚幻与真实。
分界线从来都没有那么明显,谁也说不准命运下一秒会把刀口对准哪个不幸儿。
想要摆脱江念溪……摆脱苏令仪……
不是他杨安真的不懂回报,不懂深情。
这份爱,太过沉重,沉重到几乎不可能有人承受得住。
他有心。
可他的青春,活在平庸,活在他人的期盼里。
而现在,他只是想……
做自己。
单纯的,为自己而活。
他会回报江念溪的好,但他也知道,一旦心安理得接受这份几乎无底线的好,接受这份压榨别人心血来不停浇灌的好。
那么代价,永远还不完。
“呼吸很平稳,外伤并不严重,可能有点儿脑震荡……”
“他还会醒来吗?”
“放心,绝大多数都是轻微创口,有些发烧,不至于把脑子烧坏。”
“还有……”
“……”
“唔……嘶。”
睁开眼皮,刺眼的灯光瞬间扎进了他的眼眸。
额头上隐隐作痛,还有些痒痒的,似乎贴了什么东西……
杨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迷迷糊糊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等到瞳孔正常聚焦,视野恢复,三个人在床前站着。
两个白大褂。
离得最近的,是一身黑衣的女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好对上杨安茫然的目光。
她怔了一下,美眸顿时闪过明显的欣喜。
随后,那张脸在青年的眼底缓缓放大,直至青年能够看清那眼尾恰到好处的美人痣。
人妻特有的风韵,以及……一抹妖冶。
面面相觑,似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
“乖乖,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女人红唇颤动,小心翼翼摸上杨安的脸,却又因为害怕弄伤,只能轻轻碰那么一下。
温暖的触感,熟悉的面庞,一度让刚刚醒来的杨安怀疑是不是真实的。
可视觉会骗人,触感骗不了人。
“小傻瓜,跑出来干什么呀,我说了回家,就一定会回家。”
江念溪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江念溪……你……”
看了眼周围的病房环境,杨安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床边,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
他皱着眉,声音却往小了放。
“你……现在,现在几点了?”
“嗯……”江念溪不假思索,擦了擦眼眶。
“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啊……你怎么,现在……”
杨安忽然卡壳。
他觉得,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会不会让蠢女人笑话。
不是嘴上说不在乎。
怎么又着急到处乱找。
可他只是……
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护士和医生相视一眼,默默走出病房。
独留江念溪转身坐在病床边上,神色黯淡。
“雨下的很大,我本来是想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只烤鸭……”
“谁知道,付完钱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失手了,手机掉到了下面的下水道。”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捞不上来,里面又灌满了水,也怪我……我衣领里不是还有个定位器吗?”
定位器?
杨安龇牙咧嘴,想要揉一揉额头,却被对方拦截下来。
他记得,自己两个软件都看了好几遍,路上又看了好几次,都没动静。
如果定位器还在江念溪的衣领里,那未免质量也太差了。
他把情况如实告诉了江念溪,江念溪柳眉微蹙,歪起了小脑袋,看上去十分疑惑。
“不应该呀。”
她轻声说道。
“你看,就在……诶?”
翻开衣领,定位器依旧牢牢固定在里面,连一丝一毫的位置偏移都没有。
只是……
好像没有闪烁红光了。
没电了?
不会吧,这种事情……
江念溪红唇张开,取下这个圆形定位器。
她明明记得,电量是满的。
怎么会没有电了呢……
“……江念溪,你可真会买劣质品啊……”杨安在病床上看着,嘴角抽动,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了。
搞什么。
他还以为,蠢女人在半路上出了意外,或者其他什么的。
吓得他带上帽子就冲了出去。
结果……就这?
“嘿嘿……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然而,江念溪只是放下领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对方会冒着暴雨出来找她。
当然,杨安怎么可能承认。
他只是害怕这个蠢女人出了事,自己又千丝万缕的,要找上很多麻烦。
担心?
怎么可能。
他别过头去,目光躲闪:“你的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好不好。”
“那你还出来找我,不就是担心我,你看,我们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还是……舍不得我吧?”
“神经……”
“诶,不要下床呀,你刚刚醒,烧还没退……不要掀被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