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溪的好,像一面镜子。
把她的心完全解剖,明明白白照出来。
也照出了杨安从未展现的一面。
江念溪很好,真的很好。
可以成为一个端庄得体的妻子。
可以成为一个随时随地撒娇的女朋友。
一个难以摆脱的家人。
但是,一切的好,无论明面上怎么说,绝对要付出其他的代价。
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
杨安清楚,也都明白。
他很挣扎。
苏令仪那边,他可以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刀两断。
可……江念溪呢。
他不敢去揣测。
如果有一天,完全脱离了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生活会出现怎样的变动。
期盼已久的新生活,是否真的会如约到来。
都是隐藏在迷雾里的未知数。
最终,杨安下定了决心,攥紧拳头。
走。
必须走。
去哪里都好。
他看向被磨砂玻璃挡住的厨房,咽了下口水。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浑浑噩噩,严格管控,整天只能守着一部按键手机。
这对江念溪来说,不是救赎。
对他来说,也不是幸福。
这是折磨。
面对双方的折磨。
父母那边怎么解释,走之后何去何从,还有视频的事情……
他无暇顾及后果了。
起码……自己有个喘息的机会。
……
出走的时机到处都是。
可能是那天苏令仪的电话提醒了江念溪。
原本还算松懈的对待,此时增添了许多细节。
卧室门和以前一样会被反锁。
衣服也会特意的重复清洗。
可这些,终究只见在她对那通电话的疑虑之上。
疑虑,只会是疑虑。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采取疯狂的限制措施。
她自认为,经过一年的磨合,纵使她不加管控,杨安也很难离开她了。
二零二七年,三月十日。
时已入夜。
窗帘拉的死死的,几乎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月光。
床上,刚刚结束一番风雨的江念溪,正意犹未尽地抱着杨安的腰。
发丝粘在脸上,额头上。
整张精致小脸宛如在水中泡过了似的,可爱而不失韵味。
像这样的夜晚,两人已经度过了无数次。
江念溪很喜欢这种满足的感觉。
只有当晚上,两人紧紧相拥。
她才能感到自己真的被需要,被爱着。
至于这份爱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无所谓。
只要被爱,只要晚上有个人愿意依偎着睡觉,用体温去温暖她,就足够了。
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女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睡着了。
杨安睁开了眼睛。
他试着动动右手,但因为胳膊被女人压在脑袋底下,有些发麻,很难挪动。
屋里的空调还在不断输送着暖洋洋的空气。
刚刚结束的暧昧,也让杨安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躁动,注定是今天晚上的主题曲。
他动一下,稍微分离一点。
江念溪没反应,像只乖乖的小猫。
等他离得更远一些,两人之间产生了空隙,被窝外面的空气钻了进来。
“呜……嘤。”
江念溪嘤咛一声,柳梅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满。
随后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下意识动作,再次一拉,杨安刚刚挪出去的空间瞬间又压缩到极致。
再次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柔嫩的皮肤贴在身上,给人很奇妙的舒适感。
但现在的杨安已经急得有些冒汗。
他可是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抛弃名誉,不顾后果。
他今晚必须走。
他害怕……
害怕万一又心软,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放松了抵抗。
前几次,他也试过夜间出走。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谁能想到,曾经的施暴者,如今居然会让他产生难以割舍的情绪。
不,更准确的是联结。
他必须走了。
应该有半小时左右,两岸勉勉强强才挣脱了江念溪的怀抱。
效仿之前,拿了个枕头塞进对方的怀里。
江念溪睡得很熟,嘴角微微勾起。
也许……她今晚会有一个好梦呢。
杨安光着身子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可爱的睡颜,谈不上恨,却五味杂陈。
真的要走吗?
他的潜意识再次呼唤,如同回声般在他脑海里回荡。
真的舍得吗?
要走吗?
真的吗?
要不重新躺下吧?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是爱你的。
不要走了吧?
“我……”
杨安猛的一咬舌头,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的理智夺回了主导权。
迟则生变,再犹豫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舍不得走。
他头也不回,蹑手蹑脚拉开卧室的房门,走进客厅。
衣服还没晾的特别干,从衣架上取下来,穿在身上,总有些湿气,黏糊糊的。
拿着钥匙,打开反锁的防盗门。
直到彻底走出居民楼的那一刻,站在空旷的场地,杨安面对漆黑一片的夜空,再一次陷入了茫然。
这样做……真的对吗?
要不……
还是回去吧?
“……”
东风毫不留情的扑打在他的身上。
在家里待的太久了,仅仅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寒风,就足够刮得他生疼。
他的身子有些瑟缩。
下意识就调转脚尖,重新面向那更加漆黑的楼道口。
只要回去……
回去,不发出任何动静,脱下衣服,钻进暖热的被窝,把女人搂在怀里。
没人会知道。
也不会有任何节外生枝。
他可以继续享受温暖,继续享受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不是在这里被寒风摧残。
“……”
真的舍得走吗?
杨安,你的心在哪里呢?
“……”
靠!
杨安的指关节捏得作响,他猛的转身,往小区的出口狂奔。
也许跑的够快,风打在身上越疼,温存的想法才会被短暂压制。
……
清晨,外面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而卧室里还是一片乌黑。
江念溪抱紧了怀中的柔软,不一会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呀,乖乖。”
她愣住了。
身体顿时僵硬的不像话。
怀里的枕头依旧有温度。
她没有完全暖热青年的心。
她只暖热了一个枕头。
一个没有心脏的枕头。
“乖乖?”
江念溪很快安定了惊慌的情绪。
她再次出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