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传出扬声器,羽毛一样轻浮。
“杨安。”
江念溪说话了。
没有生气,听不出责怪的意味。
单纯的平淡,则更像是在闲聊。
“你在哪里?”
“……”
杨安沉默了几秒:“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要问我了。”
“为什么要走?”
“……如果非要扯一个理由,那……自救吧。”
阴暗的房间里,手机丢在枕头上。
江念溪摩挲着左边小臂缠好的绷带,那里有一块条形渗出的血。
触目惊心。
她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不大,却足够让相隔甚远的青年听见。
足够渗人。
“自……救?呵……哈哈……”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
扬声器比较嘈杂,杨安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哈哈……自救?杨安,我待你不薄吧?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在家过的都是什么舒服日子?”
“给你好吃好喝,陪你睡觉,你晚上爱踢被子,我每次都要给你重新盖上。”
“害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我几乎很少外出,在家陪你,我把我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你,你有什么不满足?”
江念溪手腕忽然用力,死死捏住受伤的手臂。
逐渐加大的力道下,绷带表面的血印开始向周边扩散。
痛。
好痛。
可心更痛。
没人比她现在更痛苦了。
好难受。
心好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样。
杨安的那句“自救”,不仅只是一句单单的陈述。
更是一柄刀。
只针对江念溪一个人的刀。
原来付出了这么多,哈哈,换来的就只有“自救”么。
荒唐,真是荒唐可笑啊。
血液已经顺着绷带边缘渗了出来,汇聚在手臂下方,滴落在那一堆旧衣物里。
这堆衣服,都是杨安曾经穿过的。
哪怕已经洗过一遍……没有什么味儿了。
“杨安……”
江念溪缓缓松开了手,冷眼看着血液不断的往外漏,无动于衷。
她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给你机会,你回来。”
女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只要回来就不计较。
没有提惩罚。
那回去就一定有惩罚。
主动回去,和被抓回去,没什么两样。
无非就是一个处罚轻,一个处罚重。
杨安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
江念溪的呼吸陡然加重。
“……那就。”
她笑了。
“打断你的腿。”
“……”
看来这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呢。
果然,对女人心存怜悯,换来的只会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挂断电话。
“……杨安,你确定要挂我电话?”女人冰冷的声音在警告。
听到这里,杨安苦笑两声:“何必呢,我真的累了,起码,现在放过我,好不好?”
“那谁放过我呢?”
“江念溪,你再这样说话,我只觉得很没意思。”
“你觉得和谁说话有意思,我把她砍了好了。”
“……你不要试图来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的,各自安好吧,祝你幸福。”
“杨安!”
女人猛的拔高声调。
“……”
“三日之内,我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你,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吊死在你面前!”
“……”
情感太重,以至于轻易就会崩塌。
那么这份情感,还值得继续坚持下去吗?
也许,女人会选择不撞南墙不落泪。
但在杨安看来。
强求来的关系,被迫绑定的情感,就不应该有开始。
电话消停了。
江念溪最后的威胁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
今晚漫漫长夜,注定失眠。
……